凌晨三点,正是城市沉睡最深、夜色最浓的时刻。临山市老码头区,废弃的三号仓库静静矗立在咸湿的江风里,锈蚀的钢铁骨架在稀薄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林轩将深灰色的大众途观l停在两个街区外的阴影里,检查了一下苏婉给的伪装道具——一副能改变瞳色的深棕色隐形眼镜,一顶能遮住额发的鸭舌帽,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色连帽衫和工装裤,以及一张看起来有些油腻、眼角有道疤的仿真硅胶面具。他对着后视镜仔细戴上,镜中人顿时变成一个三十出头、面容粗犷、眼神略显阴鸷的陌生男子,与原本清俊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婉给的黑色漆皮腕表内侧,有一个微型投影装置,能生成覆盖手掌的临时指纹和掌纹,以及一个对应的、经得起普通查验的虚拟身份信息,名字叫“陈默”,职业是“自由收藏顾问”。腕表侧边还隐藏着一个黄豆粒大小的骨传导耳机和微型麦克风,苏婉可以通过加密频道与他保持单向联系。
一切准备就绪。林轩推开车门,融入凌晨清冷的夜色。老码头区路灯稀疏,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江水、铁锈和腐烂木头的混合气味。街道空旷,只有零星几个醉汉在阴影里蹒跚,或是在通宵营业的便利店门口徘徊。
按照老k提供的方位,林轩很快找到了三号仓库那个不起眼的侧门。门是厚重的锈铁板,看起来废弃已久。门口倚着一个穿着脏兮兮皮夹克、抽着烟的光头壮汉,肌肉虬结,眼神凶悍,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林轩走近,壮汉头也不抬,伸出蒲扇般的大手。
林轩会意,抬起手腕,将黑色腕表内侧对准壮汉手里一个巴掌大的扫描仪。绿灯闪烁,壮汉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出的“陈默,已验证”信息,又上下打量了林轩一番,尤其是他脸上那道疤,这才懒洋洋地侧开身子,露出身后铁门上锈迹斑斑的密码盘。
林轩输入苏婉给的十六位动态密码。沉重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面透出幽暗浑浊的光线和隐约的喧闹。
一股更加浓烈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陈年的灰尘、潮湿的霉味、劣质香水、汗味、雪茄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和血腥气。门后并非仓库内部,而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更加昏暗的混凝土阶梯,墙壁上挂着几盏闪烁不定的荧光灯管,光线惨绿。
林轩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进去。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沿着阶梯向下,走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仿佛将整个码头地下掏空而成的空间呈现在眼前。穹顶是高高的、裸露着管道和钢架的仓库顶,悬挂着数十盏功率强大但光线刻意调暗的射灯,营造出一种昏暗而迷离的氛围。空气流通似乎不太好,有些闷热浑浊。目之所及,人影幢幢,但却异常安静,没有想象中的喧哗,只有刻意压低的交谈声、物品摆放的轻微声响,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音量极低的背景音乐,是某种怪诞的电子音效。
空间被简单划分为几个区域。靠近入口处是些散乱的地摊,摊主大多用深色布幔或直接在地上铺块布,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造型诡异的雕像、锈蚀的刀剑、封在玻璃罐里的不知名生物标本、泛黄的古籍、甚至还有一些闪烁着微弱或不详光芒的矿石、晶体。摊主和顾客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或围着围巾,或隐藏在兜帽阴影里,沉默地交易,很少交谈。
更深处,则是一个个用集装箱或厚重布幔隔出来的、相对私密的“包厢”或“展位”,门口大多站着守卫,里面隐约透出更亮的光线和更精致的陈设,显然档次更高。还有一些区域聚集着一些人,似乎在围观什么,或者进行着小型的拍卖、赌斗。
这里就是“暗流”,临山市地下世界最隐秘的交易市场之一,每周五凌晨开市,天亮前散去,只对持有凭证的“圈内人”开放。在这里,只要你有门路、有钱或有货,几乎可以买到或卖掉任何东西,无论是违禁品、情报、还是与超自然力量相关的物品、技术、甚至“服务”。
林轩压低了帽檐,将连帽衫的帽子也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伪装后阴鸷的眼神和那道疤。他放缓脚步,混入稀疏的人流,看似随意地在地摊区闲逛,目光却在每一个摊位、每一个经过的人身上快速扫过,寻找着可能与“夜莺”相关的蛛丝马迹,同时也在适应这里的氛围。
他很快发现,苏婉给的伪装非常必要。这里的人警惕性极高,彼此之间保持着冷漠的距离,目光接触时都带着审视和防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混杂着贪婪、戒备、兴奋和危险的气息。他能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但当他冷冷地回视过去时,对方大多会移开视线。他脸上那道疤和阴鸷的气质,在这种地方反而成了某种保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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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摊上的东西五花八门,真假难辨。林轩看到一块据说能“趋吉避凶”的龟甲,布满裂纹,却隐隐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剑柄上镶嵌的暗淡宝石似乎有微光流转;一个密封的陶罐,标签上写着“百年尸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甚至还有一本用某种皮革装订的、封面画着扭曲符号的书,摊主声称是“上古巫术残卷”。
林轩没有在这些东西上浪费时间。他目标明确——寻找与“夜莺”相关的线索,或者,与古玉、异常能量波动相关的信息。他看似漫无目的地走动,实则将精神力微微散开,感知着空气中游离的能量波动。苏婉说过,夜莺偷走的那块古玉蕴含特殊能量,如果在这里出现,或者有人谈论,他或许能捕捉到一丝痕迹。
转了一圈,地摊区没有发现。林轩将目光投向那些集装箱和布幔隔出的“包厢”。那里显然才是高端交易和信息流通的核心区域。但门口大多有守卫,需要额外的凭证或引荐才能进入。
就在他观察时,一阵极其轻微、却与周围沉闷氛围格格不入的香风飘过。那是一种前调清冽如雪后松林、中调转为神秘幽深的广藿香与沉香、尾调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撩人甜麝香的复杂香气,高级,独特,且带着一种强烈的存在感。
林轩循着香气转头。只见一个身影,正从旁边一个用深紫色天鹅绒布幔围起的、门口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黑衣守卫的“包厢”里,款款走出。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只要看过一眼,就绝难忘记的女人。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身高腿长,体态妖娆到惊心动魄。一头浓密如海藻般的暗红色大波浪卷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发梢微卷,泛着健康润泽的光泽。脸上戴着一张只遮住上半张脸的、镶嵌着细碎黑水晶的威尼斯面具,面具下的红唇饱满丰润,涂着丝绒质感的“克里斯提安·鲁布托001”经典正红色唇膏,唇角天生微微上翘,即使不笑也带着三分慵懒七分魅惑。面具边缘露出一双狭长上挑的狐狸眼,眼妆是浓郁的小烟熏,眼尾用深紫色眼线笔微微上挑勾勒,睫毛浓密卷翘,瞳仁是罕见的、带着金色细闪的琥珀色,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神秘莫测的光,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魄。
她身上穿着一件改良款的黑色紧身旗袍,但材质并非传统丝绸,而是泛着哑光光泽的、带有弹力的高级莱卡面料,完美地包裹着她凹凸有致、每一处曲线都恰到好处的身体。旗袍是立领、无袖、高开衩设计,领口紧扣,露出一截纤细优美的脖颈,脖子上戴着一串由大小不一的黑色珍珠与细碎钻石交错穿成的颈链,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低调奢华的光芒。无袖的设计让她两条白得晃眼的藕臂完全裸露,左臂上戴着一个镶嵌着红宝石的蛇形臂钏,蛇头正好落在她纤细的手腕处。旗袍紧紧包裹着高耸饱满的胸脯,那弧度惊心动魄,腰肢收得极细,仿佛不盈一握。下摆的开衩极高,几乎到了腿根,随着她猫一般的步伐,一双裹在超薄透肉黑色蕾丝吊带长袜里的、笔直修长、线条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玉腿若隐若现,在黑色旗袍的映衬下,白得晃眼,腿型匀称,大腿丰腴,小腿纤细,脚踝精致。她脚上是一双鞋跟细如钢钉、足有十二厘米的黑色漆皮红底高跟鞋,脚背上装饰着交叉的缎带,脚趾上涂着与唇膏同色的鲜红蔻丹,每一步都走得摇曳生姿,却又稳如磐石,鞋跟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韵律,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
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镶嵌着碎钻的黑色鳄鱼皮手拿包,另一只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燃了一半的女士香烟,烟雾袅袅升起,与她身上那股复杂迷人的香气混合,形成一种更加致命、更加诱惑的气息。
她就那样旁若无人地走出来,琥珀金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昏暗的市场,目光所及,仿佛带着无形的钩子,让不少偷偷窥视的男人呼吸都为之一滞。她的美,是一种极具攻击性、混合着妖娆、神秘、危险与慵懒的、罂粟般的美,明知有毒,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沉沦。
林轩的目光与她在空中短暂接触。那双琥珀金色的眼眸在他伪装后的、阴鸷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毫无波澜地移开,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但林轩却敏锐地捕捉到,在她目光移开的瞬间,那被面具遮掩的眉梢,似乎几不可查地微微挑动了一下。
女人没有停留,径直朝着市场更深处、一个用废旧集装箱改造而成的、门口挂着一串风铃的摊位走去。她摇曳生姿的背影,包裹在黑色紧身旗袍下的浑圆臀部随着步伐划出诱人的弧线,蕾丝吊带长袜顶端那一截白皙的大腿肌肤在开衩处惊鸿一瞥,瞬间又隐没在旗袍下摆中,只留下高跟鞋清脆的敲击声,和空气中那缕久久不散的、勾魂摄魄的复杂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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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和几句极低的、含义不明的议论。
“是她‘赤练’怎么来了?”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
“‘暗流’这次有好戏看了”
“那腿那腰妈的,真是绝了”
赤练?林轩记住了这个代号。听起来就不是善茬。而且,从周围人的反应和那两个黑衣守卫对她的恭敬态度来看,这女人在“暗流”地位不低。
他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继续在原地停留片刻,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个她刚刚走出的紫色天鹅绒包厢。门口两名黑衣守卫站得笔直,目不斜视,但林轩注意到,其中一人耳后似乎有个不起眼的黑色纹身,形状像是一只蜷缩的蝎子。
这时,他手腕上的黑色腕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只有他能感觉到的震动。是苏婉发来了加密信息,通过骨传导耳机,只有他能听到的合成音在耳内响起:“注意你九点钟方向,那个穿灰色风衣、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他刚刚在打听一块近期失窃的、唐代螭龙纹古玉的消息,出价不低,要得急。可能是‘夜莺’的潜在买家,或者就是失主派来的人。跟上他,小心点,他身上有‘味儿’。”
林轩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借着整理帽檐的动作,目光飞快地扫向九点钟方向。果然,在靠近一堆废弃木箱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质地考究的灰色长风衣、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拿着一杯看起来像是威士忌的琥珀色液体,正低声与面前一个穿着邋遢、眼神闪烁的干瘦老头交谈着什么,神情看似平静,但镜片后的目光却锐利如鹰,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
金丝眼镜男林轩记下他的特征,又看了一眼“赤练”消失的那个挂着风铃的集装箱方向,心中迅速权衡。苏婉的指令是寻找“夜莺”的线索,这个金丝眼镜男明显与失窃古玉有关,是更直接的目标。而那个神秘妖娆的“赤练”,虽然引人注目,但身份不明,目的未知,暂时不宜接触。
他不再犹豫,压低帽檐,悄无声息地融入人群,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朝着金丝眼镜男的方向,不近不远地跟了上去。空气中,“赤练”留下的那缕勾魂摄魄的香气尚未完全散去,与地下市场浑浊的气息混合,仿佛预示着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而在他身后,那个挂着风铃的集装箱摊位前,被称作“赤练”的红发女人,正用涂着鲜红蔻丹的纤长手指,轻轻拨弄着摊位上一串用不知名兽骨和黑曜石穿成的风铃。风铃发出空洞而诡异的轻响。她抬起琥珀金色的眼眸,望向林轩消失的方向,被面具遮掩的红唇,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意思”她低声自语,声音如同浸了蜜糖的毒药,沙哑而慵懒,“一道疤可遮不住眼睛里的光。还有身上那股子特别的‘凉气’。”
她将燃尽的香烟扔在地上,用镶嵌着碎钻的黑色高跟鞋尖,轻轻碾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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