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终于挣脱了最后一缕血色云层的纠缠,以一种近乎惨白的、缺乏温度的姿态,涂抹在城市边缘这片废弃工业区的天空。巨大的、早已停转的风力发电机如同沉默的巨人,锈蚀的叶片在微风中发出呜咽般的摩擦声。空旷的柏油路面裂缝里,顽强地钻出几丛枯黄的杂草。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铁锈味,但比溪木镇那令人作呕的硫磺气息要淡薄得多,至少,能让人顺畅地呼吸了。
黑色的奔驰g级如同一头疲惫但依旧警惕的黑色猎豹,缓缓驶入一栋半掩在地下的、由旧防空洞改造而成的仓库。沉重的合金卷帘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的光线和气息彻底隔绝。仓库内部空间宽敞,被分割成了几个功能区,头顶是裸露的管道和照明灯,散发着冷白色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金属,以及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车子停稳,引擎熄火。驾驶座上,苏婉摘下了那副巨大的dior墨镜,随手扔在仪表盘上,露出了那双深邃锐利、此刻也带着明显疲惫的深琥珀色凤眼。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涂着复古正红色哑光唇膏的嘴角紧抿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到了。我的一个安全屋,还算干净,设备齐全。”她声音沙哑,推开车门下车,那双黑色的漆皮高跟长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她今天依旧穿着那身长款黑色皮风衣,衣襟敞开着,露出里面深v领的黑色针织衫,饱满的曲线在冷光下惊心动魄。下身是同色皮短裤,一双被超薄透肉黑色丝袜包裹的、笔直修长得惊人的美腿,在迈步间晃动着诱人的光泽。
副驾驶的凌霜也迅速解开安全带下车。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沾满灰尘和血迹的战术服,身上穿的是一件从苏婉车上翻出来的、略显宽大的深灰色男士衬衫,下摆随意地塞在同样借来的黑色修身长裤里,裤腿卷起几折,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似乎毫不在意。栗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用一根从车上找到的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清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也带着一夜奔逃战斗后的倦意。她快步走到后座,拉开了车门。
后座的情况堪称惨烈。林轩依旧保持着半躺的姿势,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和胸前衣襟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但还算均匀,显然还在昏迷。他的大腿上,莉莉丝侧卧着,脑袋枕着他的腿,紫罗兰色的长发铺散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尖俏的下巴和同样没有血色的嘴唇。她身上盖着苏婉从后备箱拿出来的薄毯,但依旧能看到薄毯下,她肩胛处缠着的厚厚绷带,以及那条裹着黑色丝袜、却有多处破损和干涸血迹的长腿,无力地蜷缩着。月璃则被安置在另一侧,平躺着,银色的长发如同月光织就的绸缎,铺满了座椅,她身上盖着另一条毯子,只露出一张近乎透明、精致得不像真人的脸,长睫低垂,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三个重伤员,一个比一个棘手。
凌霜皱了皱眉,俯身,先小心地将莉莉丝从林轩腿上挪开。莉莉丝在移动中发出含糊的痛哼,紫眸勉强睁开一条缝,迷茫地看了看凌霜,又无力地闭上。凌霜将她小心地横抱起来——莉莉丝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但那份脆弱和冰凉,让凌霜的动作下意识又放轻了些。她抱着莉莉丝,看向苏婉。
“医疗区在那边。”苏婉指了指仓库一角用透明塑料帘隔开的区域,里面隐约能看到一张多功能医疗床和一些仪器。“先把她们放过去。男的,能自己走吗?”
最后一句是对着刚刚被凌霜挪开、似乎恢复了一些意识的林轩说的。
林轩感觉自己的眼皮有千斤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和经脉的闷痛。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仓库冰冷的顶棚,和凌霜抱着莉莉丝走开的纤细背影。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传来针刺般的酸痛。
“扶我一把。”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苏婉没动,只是抱着手臂,斜睨着他,深琥珀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倒是一旁刚把莉莉丝放在医疗床上、转身回来的凌霜,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架住了林轩的一只胳膊,将他从车里半拖半扶地弄了出来。
林轩的脚一沾地,就感觉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全靠凌霜支撑着。凌霜身材纤细,但力气不小,稳稳地架着他,几乎承受了他大半的重量。林轩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汗味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她自己的、类似雪后松林的清冽气息,混合着苏婉车上那股皮革与香水的味道。
“能走吗?”凌霜问,声音平静,听不出吃力。
“嗯。”林轩咬牙,尝试调动一丝星核寒气,流转过酸软无力的双腿,勉强站稳了些,在凌霜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挪向医疗区。
苏婉已经先一步走了进去,正在操作一台看起来颇为先进的医疗扫描仪。莉莉丝被放在一张床上,月璃被放在了另一张。苏婉先给两人接上了生命体征监测仪,屏幕上显示出起伏不定的波形和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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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血过多,能量透支,那个魔女还多了个禁制反噬和灵魂震荡。”苏婉快速浏览着数据,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零件,“月璃是纯粹的本源透支和神魂受损。都需要静养、补充能量,最好是同属性的温和能量慢慢滋养。你,”她看向被凌霜扶着进来的林轩,“经脉多处撕裂损伤,精神力透支,内腑有震荡,但底子厚,死不了。自己找张床躺着去,别添乱。”
说完,她不再理会林轩,转身从旁边的药品柜里拿出几支不同的注射器和输液袋,开始给莉莉丝和月璃建立静脉通道,注射营养液和特殊的稳定剂。动作专业而迅速。
凌霜将林轩扶到角落里一张空闲的折叠床上坐下,又去旁边的小储藏室找来干净的毛巾和一套男士的宽松居家服(看来苏婉这里常备各种物资)。
“自己能处理吗?”凌霜将东西放在林轩手边,问。她额角有细密的汗珠,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不知何时松开了,露出一小段精致的锁骨和细腻的肌肤,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玉质般的光泽。
“可以。谢谢。”林轩接过毛巾和衣服。他现在浑身血污、尘土和冷汗,确实需要清理一下。
凌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医疗床边,安静地看着苏婉操作,偶尔递一下东西。
林轩拿着东西,环顾四周。这个医疗区虽然设备专业,但并没有独立的浴室。他看向苏婉。
苏婉头也不抬,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最里面,左边,有个简易淋浴间。热水限时十分钟。自己看着办。”
林轩不再耽搁,强撑着站起来,扶着墙壁,慢慢挪向苏婉指的方向。每走一步,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疼,经脉更是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实在没法见人,而且清理一下,或许能舒服点,有助于恢复。
简易淋浴间很小,但很干净,有热水。林轩脱下身上那套早已破烂不堪、浸透血污的衣物,露出精悍却此刻布满青紫淤伤和结痂伤口的上身。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狼狈得像个流浪汉。
他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来一阵舒缓,但也刺激得伤口阵阵刺痛。他快速而小心地清洗着,尽量避免水流直接冲击较深的伤口。温热的水流带走了污秽和部分疲惫,让他精神稍微振作了些。
十分钟很快过去,热水自动停止。林轩擦干身体,换上那套深蓝色的棉质居家服。衣服很宽松,穿在身上空空荡荡,但很柔软舒适。他对着镜子,用手指胡乱理了理湿漉漉的头发,看着镜中依旧苍白但至少干净了些的脸,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回到医疗区,苏婉已经处理完了莉莉丝和月璃的初步急救。两人都挂着点滴,躺在并排的两张医疗床上,身上盖着薄被,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波形虽然微弱,但已经比刚才平稳了许多。莉莉丝似乎陷入了昏睡,眉头依旧微微蹙着。月璃则安静得如同月光下的雕塑。
苏婉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小口喝着。她已经脱掉了外面的皮风衣,只穿着那件深v领的黑色针织衫和皮短裤,翘着二郎腿,裹着黑丝的美腿线条一览无余。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深琥珀色的眼眸在氤氲的热气后,似乎也少了些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深沉的疲惫。
凌霜则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苏婉给的一块压缩能量棒,小口地吃着。她已经擦洗过了脸,头发也重新梳理过,清爽了许多。那件宽大的男士衬衫穿在她身上,松垮垮的,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小臂。她安静地吃着东西,目光偶尔扫过床上的两人,又看看林轩,琥珀色的眼眸清澈平静。
看到林轩出来,苏婉抬了抬眼皮。“还活着?比我想的结实点。”她放下咖啡杯,从旁边拿起一个平板电脑,手指快速滑动着,“给你们简单说一下情况。这里是市郊,暂时安全。但溪木镇那边,秦雨薇肯定已经知道结果了。周守拙吃了大亏,老巢被端,仪式被毁,手下损失惨重,他本人估计也受了不轻的反噬,短时间内应该没能力找我们麻烦。但‘幽冥教’那边,还有那个‘深巷观察者’,都是变数。”
她顿了顿,看向林轩:“你答应秦雨薇的‘地阴核心’,在我这儿。这东西很烫手,蕴含的阴煞能量庞大且精纯,对修炼阴邪功法或者某些特殊炼金、阵法来说是无价之宝。秦雨薇要它,绝不只是‘有些用处’。你打算怎么处理?真的等她兑现承诺后给她?”
林轩在凌霜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牵扯到伤处,让他忍不住吸了口冷气。“暂时不能给她。至少,在我们弄清楚她的真实目的,并且我们自己有足够自保能力之前,不能给。”他沉声道,“这东西现在是我们手里为数不多的筹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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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智。”苏婉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不过,保管它也需要点特殊手段,否则阴煞之气外泄,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我这安全屋有隔离装置,暂时放着没问题。但你们不能一直待在这儿。”
“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长期落脚点,最好还能有办法治疗月璃和莉莉丝的伤,并且搞到合法的、经得起查的身份。”林轩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疼。钱,秦雨薇给的那些现金还在cr-v上,但车丢在溪木镇了,估计凶多吉少。身份,秦雨薇给的临时身份恐怕也不能用了。他们现在真是一穷二白,还带着三个重伤员。
“长期落脚点,我有个备选,在邻市,是一个早年废弃的、有基础防御设施的研究所旧址,稍微收拾一下能住人,周围也僻静。”苏婉手指在平板上点了点,调出一张地图和几张照片,“治疗的话,常规医疗对她们这种能量层面的损伤效果有限。月璃需要纯净的星月之力温养,或者找到某些罕见的、蕴含星辰精华的天材地宝。莉莉丝除了疗伤,还需要稳定甚至修复她体内那个麻烦的禁制,这需要‘幽冥教’的高阶功法或者同源的高纯度能量,更麻烦。”
她看向林轩:“至于合法身份‘深巷观察者’或许有办法,但价格不菲,而且需要时间。或者,你们可以考虑用‘地阴核心’跟某些地下势力交换,但风险极高。”
似乎每一条路都困难重重。
这时,一直安静吃东西的凌霜忽然开口:“钱,我还有点。之前做任务攒的,不多,但应急够用。身份,可以试着从黑市买,虽然不保险,但暂时能用。治疗”她看向林轩,“你的寒气,似乎对莉莉丝的伤有些稳定作用。月璃小姐,或许可以试着寻找一些有古老传说、星辰之力汇聚的地方静养。”
林轩心中一动。凌霜说得有道理。他的星核寒气确实特殊,昨晚引导月璃星辉时,似乎也对莉莉丝的经脉有微弱的滋养效果。至于月璃星辰之力汇聚之地?这让他想起了塞勒涅,月璃的妹妹。如果塞勒涅在,或许有办法。但塞勒涅和叶薇薇一起留在了溪木镇,现在不知情况如何。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林轩定了定神,“苏婉,你说的那个研究所旧址,安全吗?我们什么时候能过去?”
“基本安全。我之前改造过一部分防御系统,有独立的能源和水源。位置隐蔽,周围几十公里没有人烟。开车过去大概五六个小时。”苏婉看了看时间,“等她们俩的这轮点滴打完,稳定一下,下午就可以出发。你们也需要时间恢复一点体力。”
“好。”林轩点头。有个相对安全的据点,至少能让他们喘口气,从长计议。
“在那之前,”苏婉站起身,走到旁边一个柜子前,拿出几个包装好的三明治和几瓶功能饮料,扔给林轩和凌霜,“先填肚子。然后,”她指了指医疗床对面靠墙的两张折叠床,“抓紧时间休息。到了地方,可没这么舒服的床给你们睡。”
说完,她自己也拿起一个三明治,走到仓库另一侧的工作台前坐下,一边吃,一边开始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操作起来,似乎在处理什么信息。
林轩和凌霜接过食物,默默吃了起来。三明治是冷的,味道一般,但能提供急需的热量和营养。林轩吃得很慢,每一口吞咽都感觉胸口发闷。凌霜则小口吃着,动作斯文,但速度不慢。
吃完东西,林轩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他知道苏婉说得对,必须抓紧时间休息。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莉莉丝和月璃,又看了一眼坐在工作台前、背影挺拔却透着孤独感的苏婉,最后对凌霜低声道:“你也休息一下吧。”
凌霜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拒绝,走到另一张折叠床边,和衣躺下,侧身对着墙壁,很快就传来了均匀平缓的呼吸声,竟然这么快就睡着了,显示出极高的心理素质和自我调节能力。
林轩也躺了下来。身下的折叠床很硬,但此刻感觉比任何豪华大床都舒服。他闭上眼睛,尝试引导体内近乎枯竭的星核,按照最基础的路线缓缓运转,汲取着空气中稀薄的能量,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每一次气息流转,都伴随着细微的刺痛,但也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流在滋生。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滴滴声,苏婉敲击平板电脑的细微声响,以及三人清浅的呼吸声。阳光透过高高的、带有防护网的换气窗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几道苍白的光柱,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暂时安全了。至少此刻,他们可以放下紧绷的神经,享受这片刻的、劫后余生的喘息。
然而,林轩知道,平静只是表象。溪木镇的余波,秦雨薇的算计,苏婉的神秘,“幽冥教”的阴影,莉莉丝和月璃的重伤,前路的迷茫所有的问题,都如同沉睡的火山,只是暂时沉寂。
他需要力量,需要情报,需要资源,需要尽快恢复,更需要理清身边这些或温柔、或清冷、或神秘、或娇媚的女子们,与他之间那越来越错综复杂的关系。
思绪纷乱,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在星核缓慢而稳定的运转中,林轩的意识,终于也沉入了黑暗的休憩之中。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沉沉睡去后,工作台前的苏婉,缓缓抬起了头,深琥珀色的眼眸透过光线,落在他沉睡的、依旧带着伤痕和疲惫的脸上,眸光深邃难明。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电脑冰凉的边缘,涂着暗红蔻丹的指甲,在屏幕上轻轻划过,留下几道无形的痕迹。
而侧卧着的凌霜,在均匀的呼吸中,那长长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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