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悬而未定。
白牧辰长叹一口气，倘若见证者没有说谎，有一件事她差不多可以确定了：“看来，诚如量子力学所示，宇宙不存在既定的过去与未来。”
“是的，存在的归存在，因果的归因果，存在是结构，因果是一个结构到另一个结构演化路径，存在本身无关因果。”见证者给出了一个比喻。
“有这么一首诗，它在逻辑上是存在的，它可以存在于‘所有可能的诗歌’这个集合中。”
“但是，它也可以在可观测宇宙的过去、未来，以及无数平行世界中，从来都没有被写出来，甚至从来没有被人想到过。”
“反之同理，一个事物本身存在，是可以不经过其它存在演化而来，也就是所谓的无因之果。”
“可能性与现实性，并非一一对应，因果依附存在，而存在无需因果。”
白牧辰思索了很多，然后转而询问另一个问题。
“可是……你出现在游戏中，一款叫《stelris》的游戏，虚境、遗珍、超主，这百年间我遇到的不少事物都能够与游戏中的元素对应，这合理吗？”
对于这个打破第四面墙的问题，见证者的回答却干脆得令人意外。
“只是巧合而已。”
“银河的历史漫长且广阔，有无数文明，有无数的创作者。”
“就像是无限只猴子在无限台打字机上敲打，总有一只猴子能敲出一部《莎士比亚》。”
“在银河的历史上，有无数人在完全不知晓我存在的情况下，凭借幻想设计出了世人称呼我的名讳。”
“也有诸多文明虚构的神只，在设定上与我100相似。”
“文明、历史、事物、物理规律这些只是巧合，是概率学上的必然，仅此而已。”
“可这巧合未免太多了。”
白牧辰不太能接受这个解释，她眉头紧锁：“如果只有一两个还可以说是概率，但如此密集的要素堆叠，简直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刻意编排。”
“但在数学上允许此种情况发生，不是吗？”见证者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无限的样本中必然包含一切有限的组合，这在逻辑上是自洽的。”
“我唯一能告诉你的便是，若只从这片银河的历史发展角度去观测，这一切的确只是巧合，我们寻不见任何幕后黑手存在的痕迹，也没有谁在暗中操纵着骰子的点数。”
两个算不上人的家伙就这样隔着人造大气层大眼瞪小眼，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见证者似乎察觉到了白牧辰心中的纠结，主动打破了僵局。
“当然，如我这般的高位存在，即便不直接介入因果，也能在更高维度影响事象的发展趋势，不能使用落后的因果律来思考分析，我明白你在思索什么，我知晓你在意的是什么。”
“半人马座的潘多拉星与纳威人、超空间航道的起跳机制、古人类文明、先行者文明、先驱者文明、甚至是刚刚提到的洪魔，还有太阳系那两颗虫洞，一颗通往存在无限神机的卡冈图雅，一颗与尤利西斯计划有关……”
“你遇到或听闻了诸多与地球文明幻想作品相关的事物，这让你感觉自己像是穿越进了什么科幻主题的综漫世界观中。”
“连续不断的既视感与巧合让你无法忽视，你的理性告诉你，这背后大概率存在什么幕后黑手，或者说是某种特殊的机制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
白牧辰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她没有否认：“虽然巧合确实能解释这一切，但这在统计学上的置信度实在太低了，低到我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
“我遍观寰宇，一切如常。”见证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但我并非全知全能，我确信自己仍有盲区存在，有一个方向，或许是你寻见这一切答案的突破口。”
“因为，你显然遗忘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异常。”
“异常？”白牧辰心生疑惑：“什么异常？既然都是异常，还有什么更异常的？”
见证者接下来的话，却让白牧辰的精神猛地一振。
“你所遇到的这些醒目元素，无论是《阿凡达》、《光环》还是《群星》，本质上都是科幻作品的元素。”
“但有一个却不是，而且你在这百年间只遭遇过它两次。”
“第一次，是你尚在远行号飞船上时，你阅读的关于自己的相关资料记载，未来的你写了一部轻小说，书名为《死寂星球希伦索：我与她们命中注定的终末巡礼》”
“其中，提及了名为司辰的存在。”
“第二次，是在厄庇墨透斯星球发现的壁画，你与海索斯隐修会共同破译了其中的内容，为了战胜苍白之月，海希安文明曾向被尊为司辰的存在寻求力量。”
白牧辰瞳孔微缩，喃喃自语：“司辰？”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检索记忆中关于这个词汇的一切。
在她的记忆宫殿里，并没有哪个经典科幻作品中有被尊为“司辰”的存在。
这个词，她只在两个地方听到过。
一个是游戏《重返未来1999》的主角维尔汀，她在圣洛夫基金会的职位便是司辰。
除此之外，便是那款名为《密教模拟器》的游戏，其中的神只在中文译名中被称为司辰。
虽然中文名都是司辰，但前者是tikeeper，后者则是hours。
但无论是哪一个，都属于神秘学、奇幻或者怪谈类作品，与《光环》、《群星》这种太空歌剧式的科幻画风截然不同。
“原来如此……”白牧辰释然了，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在一堆科幻设定里混进去一个神秘学设定，如此格格不入，那的确是非常异常。”
这就好比在一群穿着宇航服的人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穿着维多利亚时期长袍拿着手杖的术士，想不注意都难。
“所以，你知道那个所谓的希伦索星在哪吗？”白牧辰立刻追问。
见证者没有多言，一道包含着复杂星图数据的坐标信息直接发送到了白牧辰的数据库中。
“那里与你预想的有些不太一样，我就不剧透了。”
完成这一切后，天空中那七彩的涟漪开始收缩，原本震荡的空气也逐渐平息。
祂要离开了。
但在彻底消散前，见证者对白牧辰说了最后一番话。
“这个宇宙的物理规律决定了，宇宙不存在绝对的真理与真相。”
“大量悬而未定的事与物，存在于众生的视野之外，游离于因果的边缘。”
“你的疑惑，注定只有你自己可以解答。”
“无论是心智云端、亦或是银河上国、又或是那三相的天使……”
“记住，不应向他人寻求答案。”
“因为你从他人那里得到的，永远不会是你真正想要、需要的答案……”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天空恢复了繁星点点。
随后，见证者出现在了星门战场那边，声势更为宏大，掀起了地球规模的灵能风暴，祂如梦似幻的身躯在物质世界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