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荒漠？”天璇子眉头紧锁，“那片星域贫瘠死寂，连像样的星体都少见，怎会出现规则坍缩？”
墨漓将探测影像投射到殿中。只见一片漆黑虚空背景下，突兀地浮现出一团扭曲的光影，光影中心不断向内塌陷，撕扯着周围本就稀薄的空间结构，形成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坍缩规模目前尚小，能量层级也不高，但这模式……”墨漓放大数据图谱，“看这里，规则瓦解的‘断裂线’走势，还有这种‘存在感剥离’的速率曲线，与我们对古墟节点早期形成的反推模型高度吻合。就像……一个微型的、加速版的‘归墟种子’。”
“人为制造？”苏晚照已停下对李清风的疗愈，来到殿中，声音清冷。
“不像。”墨漓摇头，“能量源头混沌不明，没有明显的意志操控痕迹，更像是一种……‘自然’发生的规则病变。但归墟现象从来不是‘自然’的，至少我们所知的不是。”
玄诚子捻着焦黑的拂尘丝，沉默片刻，忽问：“‘黑石荒漠’在星图上，可有什么特殊？比如，上古遗迹？或者……某种空间薄弱点？”
天璇子立刻调出星域详图与历史记录：“黑石荒漠形成于约七千万年前一次罕见的超新星连环爆发，核心区域物质被彻底吹散，只留下大片高密度星尘与强辐射带，环境极端恶劣，一直被视为生命禁区。至于遗迹……联盟档案里没有相关记载。空间结构方面，因其形成过程剧烈，确实存在多处‘时空疤痕’和不稳定褶皱，但从未达到能引发规则坍缩的程度。”
“过去没有，不代表现在不会。”玄诚子目光锐利，“真劫之后，这片星域的底层规则结构已然受损松动。标记的‘白色领域’，古墟的‘混沌对冲’，我们激发的‘归藏领域’，这些力量碰撞后的余波，或许在宇宙间撕开了某些……我们尚未知晓的‘裂隙’或‘共振点’。”
他指向那团扭曲光影：“这或许是标记力量的无意识扩散残留被某个特殊‘伤口’放大；或许是古墟混沌力量通过某种未知渠道逸散；也或许……是别的什么东西，被这场劫难‘惊醒’了。”
殿中气氛一凝。
“我们需要确认。”苏晚照道，“若真是新的‘归墟种子’，必须在它萌芽前扼杀。”
“派谁去？”天璇子环顾四周。眼下三相区精锐大半带伤，能抽调的顶尖战力屈指可数。
“我去。”苏晚照平静道，“我伤势已无大碍，且瑶池遁法与净世之光，应对未知规则异变更具优势。”
“不妥。”玄诚子摇头，“你需继续协助清风稳固。且眼下三相区防御空虚，你与天璇皆需坐镇。”他目光转向墨漓，“墨漓，你精通阵法与探测，对规则变动最为敏感。此次探查以观测为主，弄清性质即可，非必要不接触。老夫派‘灵枢卫’一队护你周全，再请‘天工坊’调拨一艘‘潜影梭’，务必隐匿行踪。”
墨漓肃然：“弟子领命。”
“带上‘万象仪’便携终端与最高级别封印法器。”玄诚子补充，“若情况有异，立刻传讯撤回，不得延误。”
“是。”
命令下达，墨漓与一队十二名精擅隐匿与护卫的灵枢卫迅速整装，登上那艘流线型的暗色“潜影梭”。梭体无声滑出三相区破损的船坞，没入深空。
玄诚子目送梭影消失，回身看向仍在养神阵中昏迷的李清风，以及星图上那团不详的扭曲光影，心中那丝不安愈发清晰。
劫波未尽，新影又生。这宇宙的暗面，似乎正因他们与标记、古墟的这场大战，而被搅动得越来越深。
……
潜影梭内，墨漓全神贯注地盯着探测画面。梭体已进入“黑石荒漠”边缘，周围是高浓度的星尘与混乱的辐射流，能见度极低，常规扫描也受到严重干扰。
“距离目标还有三光分，能量读数平稳但……结构复杂度在上升。”墨漓身边的副手低声汇报。
“减速，启动‘虚相阵’，彻底融入背景辐射。”墨漓下令。潜影梭表面泛起水波般的纹路，气息与外形彻底消失在监测中，如同宇宙背景的一部分。
随着接近，那团扭曲光影在探测画面中逐渐清晰。它并非一个球体，而更像一片不规则的、缓缓蠕动的“暗斑”，贴在虚空背景上，不断向内“凹陷”。暗斑边缘，丝丝缕缕的黑色“裂纹”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星尘的光泽变得呆板，辐射的波动趋于死寂。
“规则剥离现象确认。程度比古墟节点轻微得多，但‘味道’很像。”墨漓快速分析着“万象仪”传来的数据，指尖在光幕上划出一道道轨迹，“等等……暗斑中心有微弱信号溢出……不是能量，是……信息碎片？”
她调整接收频率，一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充满杂音的波动被捕获、放大、解码。
“……错误……链路……重启失败……”
“……备用协议……激活……坐标偏移……”
“……载体……损毁……意识……残留……”
“……寻找……稳定……端口……”
信息碎片混乱且无逻辑，使用的是一种古老晦涩的编码方式，但墨漓勉强辨识出几个关键词。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这声音……不是标记的，也不是古墟的。”她喃喃道，“像是……某个第三方系统的……故障日志？”
“什么第三方？”灵枢卫队长沉声问。
墨漓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一段更清晰的碎片反复播放。那是一个冰冷的、略带机械感的合成音，在重复一个短语：
“归藏协议……错误……归藏协议……”
归藏？
墨漓猛然想起，三相区最终抵御“白色领域”的手段，就叫“万法归藏”！这仅仅是巧合？
她立刻将这段信息加密传回三相区。
玄诚子收到传讯时，正在查看李清风的状况。听到“归藏协议”四个字，老道身形一震，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师叔，这……”身旁的天璇子也听到了。
“立刻命令墨漓，停止一切主动探测，原地隐蔽待命！”玄诚子疾声道，“传讯问她，能否判断信息源的大致年代？”
很快，墨漓回复：“根据编码方式与信息衰变程度推算，源头年代……可能比古墟节点更古老，甚至……接近‘绝天地通’传闻的时代！”
比古墟更古老？归藏协议？
玄诚子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升。难道……上古那场导致“归墟”现象诞生的禁忌实验或灾难，其背后并非只有古墟和标记两方？还有第三股力量，或者……一个更早的、被遗忘的“系统”？
而“黑石荒漠”的这个“暗斑”，可能是那个古老系统在当今规则松动下的……一次“错误重启”？
若真如此，事情就复杂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让墨漓小队保持最高级别隐匿，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要接近暗斑中心，也不要尝试任何形式的接触！”玄诚子沉声下令，“我们需要更多信息。立刻调阅联盟所有关于上古‘归藏’、‘协议’、‘系统’等关键词的绝密封存档案！尤其是……可能与‘绝天地通’前文明相关的！”
命令刚下，殿中另一处监测阵盘忽然红光急闪！负责值守的弟子惊呼：“古墟混沌云团出现剧烈喷发！大量高活性混乱物质与信息流正以亚光速向四周扩散！其中一股……直奔‘黑石荒漠’方向！”
玄诚子猛地看向星图。只见代表古墟的混沌云团边缘，一道污浊的“喷流”正激射而出，目标赫然是那团“暗斑”！
古墟意志发现了它？还是……被它“吸引”了？
“墨漓！立刻撤离！全速撤回！”玄诚子对着通讯符印厉喝。
潜影梭内，墨漓也看到了探测画面中那道急速逼近的污浊喷流。她毫不犹豫：“启动最高速，脱离！”
暗色梭体从隐匿中现形，尾部喷出炽蓝光焰，就要折返。
然而，就在此时，那团“暗斑”中心，那断断续续的“归藏协议……错误……”的合成音，陡然变得清晰、急促起来！
同时，一股无形的、带着奇异“吸力”的规则扰动，瞬间笼罩了这片区域！潜影梭的引擎光焰猛地一滞，速度骤降！
“空间被锁定了！是那暗斑！”灵枢卫队长吼道。
墨漓咬牙，启动潜影梭上装备的最后手段——“破空雷”。数枚银色雷珠射出，在虚空中炸开，强行撕裂出一道短暂的空间裂缝。
潜影梭挣扎着冲入裂缝。就在裂缝闭合的最后一瞬，那道污浊的古墟喷流，与“暗斑”中伸出的一道半透明的、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数据触须”，轰然撞在了一起！
无声的规则湮灭光芒，透过正在闭合的裂缝，刺入潜影梭内众人的眼中。
墨漓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暗斑”与古墟喷流交融处，爆发出一片更诡异、更难以理解的混沌景象，隐约有新的、无法识别的规则结构在其中疯狂滋生。
裂缝彻底闭合。潜影梭在剧烈颠簸中向着三相区方向逃逸。
墨漓瘫坐在座椅上，额头冷汗涔涔。她回望身后那片已遥不可见的黑暗星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