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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风所化清光,如游鱼逆溯,悄然抵近那条连接“沉星”与“暗渊”阴影源的纤细光带。
近观之下,这“天罗”网络的组成部分更显玄异。那光带并非实体能量流,而是由无数细微到近乎虚无的规则“刻痕”交织而成,如同宇宙幕布上被无形巨笔划下的、持续散发着“淡化”与“规训”意志的痕迹。光带两侧,星空的本底“鲜活性”被持续剥离、中和,转化为一种趋同的“灰质背景”。规则刻痕本身精密、冰冷、逻辑森严,代表着高维标记那超越寻常理解的秩序力量。
李清风悬停于光带近旁,未急于动作。他先是将自身“合真”道境推衍至前所未有的精微境地,灵觉如最细腻的蛛丝,轻轻“触碰”那些规则刻痕,感受其内在的律动、结构、以及那“淡化”意志的运作原理。这过程需万分谨慎,如同在万丈冰渊边缘行走,稍有不慎,便可能被这冰冷的规则逻辑同化或反噬。
怀中的圣胎稳定地散发着温润道韵,如同定海神针,护持着他真灵不被那无处不在的“规训”意志侵蚀。远方古墟道种传来的共鸣,则像一盏微弱的灯塔,在绝对秩序的冰冷海洋中,为他标识出一丝“异质”与“可能”的方向。
渐渐地,他“看”清了这片规则刻痕网络的某些“纹理”。其运作核心,在于一种绝对的“化简”与“归一”逻辑——将万物存在的复杂性与独特性,强行“约分”为最基础、最通用的“参数”,再按照预设的模板进行“重组”或“淡化”。这逻辑本身几乎无懈可击,如同数学公理般自洽。然而……
“道法自然。” 李清风心念微动。真正的“自然”,并非绝对简化与统一,而是蕴含着无尽多样性、矛盾性、以及“有无相生”的永恒变动。这网络规则虽强,却失之于“僵”,过于追求逻辑的纯粹与结果的确定,反而忽略了宇宙本身那混沌而生机勃勃的“不确定性”与“演化可能”。
他的目光,锁定在光带某处规则刻痕交汇的“节点”。那里是不同“化简”指令流交汇、校验、统合之处,逻辑最为严密,却也因其“求同”的本质,对一丝一毫的“不同”或“矛盾”最为敏感——如同最精密的钟表,一粒微尘便可能引致误差。
李清风屏息凝神,不再以灵觉“观察”,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自身道境核心,沉入与古墟道种、与圣胎最深层的共鸣之中。他不再思考如何“攻击”或“破坏”,而是尝试去“成为”一道与这网络规则截然不同的“存在命题”。
他观想自身为一点“未分化之混沌”——非无,非有,蕴含着无限可能,却尚未被任何规则定义。这感悟,源于古墟绝地中,面对“无”时所生的对“有”之源的追溯,亦源于道种于寂灭中萌发“生机”的那份不可思议。
他观想自身为一缕“无常之变风”——顺应万物之势,却无固定轨迹,可刚可柔,可聚可散,变化无方。这感悟,来自沉星疏导狂潮时对能量流转的体悟,亦来自“和光同尘”之境随缘应化的精髓。
他观想自身为一颗“自足之玄珠”——内蕴光华,独立不改,周行不殆,其存在本身即是意义,不假外求。这感悟,是圣胎守护本根、历经劫难而不损的体现,亦是自身道心坚定不移的写照。
混沌、变风、玄珠……这些意象并非孤立,而是交融于他对“道”的整体领悟之中,构成了一个充满内在张力、却又和谐统一的“道韵场”。这“道韵场”不强悍,不耀眼,却以其独特的、与“天罗”网络格格不入的“存在状态”,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宣言”或“映照”。
然后,李清风将这份融汇了自身所有领悟的“道韵场”,以最柔和、最不具侵略性的方式,如同吹出一口自然而然的气息,轻轻“送”向那个他选定的规则节点。
没有能量冲击,没有信息对抗。那“道韵场”如同一种异质的“色彩”或“频率”,悄然渗入了节点处那精密运转的逻辑流中。
起初,毫无反应。冰冷的规则刻痕依旧按照既定程序流转,将周围的“鲜活性”持续转化为“灰质”。
但三息之后,节点处一丝极其细微的规则刻痕,那负责校验不同指令流“一致性”的逻辑模块,忽然产生了一丝几乎无法被仪器探测到的“凝滞”。它“遇”到了那缕“混沌未分”的道韵——一种无法被其现有“参数库”定义、无法被“化简”和“归类”的存在状态。逻辑模块试图“解析”,却发现其内在蕴含的可能性是“无限”或“未定”,这与模块要求“确定”与“可归类”的根本原则产生了底层冲突。
紧接着,那缕“无常变风”的道韵拂过,带来一种“持续变化”且“无固定模式”的扰动,让试图捕捉其规律以进行“规训”的逻辑线程陷入了短暂的“迷茫”——目标轨迹无法预测,如何预设“化简”路径?
而那颗“自足玄珠”的道韵,则以其“独立不改”的稳固存在感,形成了一种微弱的“锚定”效应,与网络“淡化一切独特性”的核心指令产生了最直接的、概念层面的轻微抵触。
这一点点“混沌”、一丝“无常”、一缕“自足”,单独来看,在这庞大的规则网络面前渺小如尘埃。但当它们作为一整套与网络底层逻辑相悖的“存在命题”组合出现,并精准作用于对“异质”最为敏感的校验节点时,产生的扰动便被放大了。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规则深处的“杂音”,在那节点处响起。虽然转瞬即逝,且立刻被网络的自我修正机制压制、抚平,但李清风清晰地“看”到,以那节点为中心,一小片区域的规则刻痕,其流转的“顺畅度”出现了微不可察的下降,散发出的“淡化”意志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足万分之一秒的“波动”与“衰减”。
更重要的是,就在这波动产生的刹那,他怀中的圣胎猛然一热!远在古墟节点深处的道种嫩芽,共鸣陡然变得清晰而急促,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活力”!而更深处,那股来自古墟核心的、曾对“阴影”符文结构表露“困惑”与“排斥”的晦涩波动,似乎也被这遥远的、由李清风引发的规则扰动所牵动,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明确的……“赞许”?或者说,是某种“共鸣的愉悦”?
一次成功的“映照”!虽只激起微不足道的涟漪,却证明了此路可行!
李清风精神大振,但并不冒进。他深知此网络之庞大与自我修复能力之强,一次轻微的扰动不足以影响大局,反而可能引起标记更高级别的关注与反制。他需要的是持续、多点、且更为精妙的“映照”,如同在巨网的不同绳结处同时滴入松脂,使其逐渐失去部分弹性。
他稍稍远离刚才的节点,循着光带,寻找下一个合适的“映照点”。这一次,他选择了一处规则刻痕因远处“暗渊”节点特性影响而略显“波动不稳”的区域。他调整自身道韵的侧重点,更侧重于“观复”与“调和”之意,尝试去“中和”那因信息污染残余而产生的规则“杂波”,使其与网络整体的“冰冷秩序”产生更明显的“不协调”。
又一次成功的微弱扰动。
紧接着,是第三处、第四处……李清风如同一位在冰面上谨慎行走的舞者,每一步都踏在规则网络的“天然腠理”或“细微瑕疵”之上,以自身独特之道韵,引动一丝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紊乱。这些紊乱很快被网络自身抚平,但其存在本身,如同在完美乐章中嵌入几个极不和谐的、转瞬即逝的音符,虽不破坏整体结构,却足以让敏锐的“听者”(或许包括那高维标记,甚至古墟核心)察觉到“不完美”。
随着“映照”次数增多,李清风自身对这种“道韵干涉”的运用也越发纯熟。他开始能够更精准地把握不同区域规则刻痕的特性,并调整自身道韵的“配方”以达到最佳扰动效果。他甚至隐隐感觉到,自己这番举动,似乎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妙的方式,“滋养”着远方古墟中的道种嫩芽,那嫩芽的“混沌生机”似乎因此而变得稍微“茁壮”了一丝,与他的共鸣也越发紧密。
然而,就在他准备进行第七次“映照”,目标锁定一处靠近“沉星”节点方向、因之前能量宣泄而规则略显“疏松”的区域时——
异变陡生!
那处的规则刻痕网络,似乎提前“察觉”到了什么(或许是多次轻微扰动的累积效应触发了某种阈值),并未等待李清风道韵抵达,便自行产生了一阵剧烈的、不规则的“痉挛”!紧接着,整条连接“沉星”与“暗渊”的光带,亮度骤然提升了数倍,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的“规训”与“排斥”意志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并非针对李清风个人,更像是网络启动了某种“自洁”或“加固”程序!
同时,李清风清晰感应到,那高悬于长垣节点方向的“高维标记”,其冰冷“注视”如同实质的探照灯光柱,瞬间扫过这片区域!虽然没有直接锁定他(他仍处于高度“合真”的隐匿状态),但那目光中蕴含的“检索”与“分析”意味,让他道体微寒。
“被注意到了……” 李清风心念电转,毫不迟疑,立刻停止一切动作,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极限,如同化为一缕真正的宇宙背景辐射,顺着光带外围自然逸散的能量余波,悄然后撤。
几乎在他退开的瞬间,那片区域的光带内部,数道由纯粹规则之力构成的“无形枷锁”凭空生成,交错扫过,将那片空间里一切“不合规”的波动强行“抚平”、“格式化”。若他稍慢一步,即便不被锁定,也必受重创。
退至安全距离,李清风回望那片已恢复“平静”、但光芒明显更加凝实刺目的光带,心中了然。自己的“道枢天演”之法确实有效,能于网隙生漪,扰动其局部运转。但此网并非死物,背后有“操网者”,且具备强大的自适应与防御机制。小规模的、分散的扰动尚可,若频率或强度超过某个界限,必招致凌厉反扑。
“看来,需更隐蔽,更分散,且……或许需借助更多‘外力’。” 他望向古墟方向,那里传来的“共鸣的愉悦”尚未散去。又望向三相区,那里的战友们必也在奋力抗争。
网已张,隙犹在。道枢演法,初试锋芒。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