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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风自阴影区域悄然脱身,回返三相区的路途中心神不宁。并非因那“符文结构”的威胁,而是古墟核心最后传来的那缕“关注”与“探究”之意,以及圣胎、道种随之增强的共鸣,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在他道心深处漾开层层思虑的涟漪。
“标记铺设阴影,意在改造环境,重连长垣。古墟核心对此反感,却受制于标记,或受困于自身状态,难以直接干预。道种萌发,其性近我之道,又植根于古墟绝地,似成了一条微妙的‘纽带’……” 他于星光遁行中默默推衍,“我以自身为媒,引古墟之‘情’、合道种之‘性’,成‘异数’扰其程序,此法可行,然效力微渺,杯水车薪。若欲撼动大局……”
思索间,已至三相区外围。护界大阵的柔和光辉映入感知,方才那宇宙深空的孤寂与诡异稍被驱散。他未回玄元洞天,径直落向灵枢殿。
殿内灯火通明,玄诚子、墨漓等人显然未曾歇息,皆在等候。见他归来,目光齐聚。
“清风,情况如何?” 玄诚子开门见山。
李清风将所见所感,从阴影区域的“淡化”特性,到中央“符文结构”的规则显化与功能,再到自己尝试以“卮言”之法扰动其运转、并意外引动古墟核心更明确“关注”的经过,详尽道来,未加隐瞒。
众人听罢,神色变幻。墨漓飞速记录分析,天璇子沉吟不语,苏晚照眸光清冷,似在思索那古墟核心“情绪”波动的意义。
“‘阴影’为标记意志延伸,旨在‘预处理’环境,此点已明。”玄诚子捻须缓言,“然古墟核心对此之反应,尤为关键。‘困惑’、‘警报’、乃至最后之‘关注’,显见其与标记非同心一体,且有自主反应之能,哪怕微弱。清风你以身为桥,沟通二者,此事……福祸难料。”
“确是险招,”天璇子接口,“然亦是奇招。若能善用此‘纽带’,或可于标记与古墟之间,制造更多变数,为我等争取主动。只是……该如何‘善用’?古墟核心状态不明,其‘关注’是福是祸尚未可知,道种萌发尚微,不堪大用。”
李清风正欲开口,忽而,殿中那幅实时监测星海的大幅光幕,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并非警报红光,而是一种混乱的、多色交织的扭曲波纹,瞬间覆盖了超过三分之一的星图区域!
墨漓霍然起身,十指如飞在操控界面疾点,面色骤变:“不好!广域灵觉探测网络出现大规模异常扰动!源头……源头并非一点,而是同时从‘沉星’、‘暗渊’、‘长垣’三处节点外围空域爆发!扰动性质……与李前辈所描述的‘阴影’区域‘淡化’效应高度相似,但强度波动剧烈,且……带有强烈的‘规则穿刺’与‘信息覆写’倾向!”
“什么?!” 玄诚子手中拂尘银丝无风自动,“三处节点同时?强度如何?影响范围?”
“强度约为李前辈所遇‘核心阴影区’的百分之三十至五十不等,但覆盖范围极广,呈网状弥散,目前探测到的影响半径均已超过十光年,且仍在急速扩张!” 墨漓语速极快,光幕上,以三处节点为源头,大片大片的暗淡波纹正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般迅速晕染开来,彼此之间,似乎还有微弱的光带隐隐相连,开始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笼罩大片星域的……“网络”雏形!
“这不是单纯的‘环境预处理’……” 苏晚照凝视星图,清冷声音带着一丝寒意,“这是……标记在同时激活多个节点外围的‘阴影发生器’,试图快速构建一个覆盖性的‘认知淡化场网络’!其目的,恐怕不止是重连长垣,而是……要将这片星域,逐步纳入其统一的‘规则影响’乃至‘控制’之下!”
“天罗……” 李清风望着星图上那迅速蔓延、隐隐勾连的暗淡网络,缓缓吐出两个字,“这张网,开始收了。”
形势急转直下,远超预估。高维标记的行动力与布局,显然比众人想象的更为高效、更具侵略性。
“立刻启动‘周天星斗仪’全域防御模式,提升至第九重!所有对外探测法器转为抗干扰模式,重点监控网络蔓延轨迹与能量交汇节点!” 玄诚子当机立断,一连串命令发布下去,三相区内外的阵法光芒骤然变得刺目,无形的力场开始与外围蔓延而来的“淡化”波纹产生接触与摩擦。
“墨漓,集中所有算力,分析此网络结构弱点、能量流动枢纽,尤其是三处阴影源之间的联动机制!” 天璇子肃然道。
“晚照,清心序列全体待命,准备应对可能随网络蔓延而来的、更强烈的概念污染与认知干扰!”
众人领命,各自疾去。灵枢殿内,只剩下玄诚子与李清风。
“清风,” 玄诚子看向李清风,目光深邃,“你亲身涉足阴影,又引动古墟异样,对此‘天罗’之网,可有感悟?”
李清风沉默片刻,道:“此网以‘淡化’、‘规训’为基,乃标记意志之延伸,逻辑冰冷,覆盖为先。然其铺设,需依赖节点外围特定规则结构,即那‘符文发生器’。我之前扰动其一,虽微,却证其非无懈可击。古墟核心之异动,更显标记与囚徒之间,存有罅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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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眼中似有混沌星云旋转:“我有一念,或可尝试。既然此网依规则而铺,我可否以自身之道,特别是与古墟道种共鸣所得之‘有无反覆’、‘绝处生机’之道韵,去‘映照’、‘干扰’甚至‘误导’其局部规则运转?不与之蛮力对抗,而是如‘庖丁解牛’,寻其天然腠理,以无厚入有间。”
玄诚子眼中精光一闪:“以道映法,以柔克刚?此需你对‘道’之领悟,尤其是于寂灭中所悟,达到极高境界,且需对标记规则有深入洞察。你闭关所悟,加上此番阴影亲历,可有把握?”
“无十足把握,” 李清风坦然,“然可一试。道种萌发,圣胎共鸣,古墟侧目,皆为此行增添变数。我可先择其网络一处尚未稳固之‘节点’或‘连接线’尝试。若成,或可延缓其铺网速度,扰乱其同步,甚至……为古墟核心可能的反应创造契机。”
玄诚子沉吟良久,终是颔首:“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你既心意已决,便去做。但切记,安全为重,不可强求。此‘天罗’之网背后,恐非仅一标记而已。”
“弟子明白。” 李清风拱手。他再次望向星图,那暗淡的网络仍在蔓延,如同宇宙肌体上正在扩散的灰色死斑。但在他眼中,那网络中规则流转的轨迹、能量汇聚的节点、乃至因快速扩张而必然存在的薄弱之处,都仿佛随着他道心的沉静与提升,渐渐变得清晰可辨。
圣胎在怀中温润,道种在远方萌动。自身之道,历经古墟死寂、沉星狂潮、长垣对视、阴影涉足,已如百炼之钢,更添韧性,亦更趋圆融。
他一步迈出灵枢殿,身形并未直接冲向那蔓延的网络,而是先回到了玄元洞天。
盘坐青玉台,氤氲紫气环绕。他需将方才所思、所感、所悟,彻底融会贯通,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此番“映照”之举,非是斗法,而是更高层面的“道理”之争。
洞天无岁月,不知过了多久。李清风缓缓睁眼,眸中混沌沉淀,清明自生。他起身,拂袖,一步踏出洞天。
外界星海,那张“天罗”之网,已又向外扩张了许多。三相区的护界大阵光芒,已与最近处的网络边缘,产生了持续不断的、无声的规则碰撞与能量湮灭,溅起漫天细碎的光雨。
李清风目光锁定网络某处——那里是连接“沉星”与“暗渊”两处阴影源的一条相对“纤细”、波动也略显不稳的“光带”。正是理想的初试之所。
他身形化光,掠过星空,如同一缕逆流而上的清风,投向那张正缓缓收拢、意图笼罩一切的“天罗”之网。
纲振则络动,道映则法摇。且看此番,以我玄纲,振彼天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