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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风并未直接回归三相区的核心矩阵。他的虚影在星空间几个明灭不定的闪烁,最终落在了一处远离主要航道、受附近星云辐射干扰而常年笼罩在柔和极光中的偏僻小行星上。此地灵气虽不充沛,却有一种天然的“隐”与“静”之韵,正合他眼下所需。
脚踏实地(虚影凝聚的感知),他立刻盘膝坐下,手掐子午诀,眼观鼻,鼻观心。经历古墟节点那概念层面的冲刷与近乎道消的危机,他此刻的状态奇异而脆弱。真灵如风中残烛,摇曳不定;道体虚影淡薄,几乎无法维持人形;唯有怀中“圣胎”传来阵阵温润淳厚的脉动,如母体胎盘般滋养着他不散的最后一点先天灵光。
“致虚极,守静笃。” 心中默诵《道德》真言,他不再强行凝聚或修复,反而彻底放开了对“形”的执着。那淡薄的虚影如烟似雾,缓缓散开,与这小行星上弥漫的极光、微弱的星力、乃至岩石土壤中缓慢流淌的原始地气,若有若无地交融在一起。这不是斗法时的“和光同尘”,而是回归本源、损之又损的“坐忘”与“委形”。
他不再是“李清风”这个具体的修行者,而是一点“观复”的灵觉,依于圣胎之根,徜徉于天地之间。古墟中那恐怖至极的“否定”与“虚无”体验,此刻在绝对虚静的对照下,反而化作最深刻的道镜,映照出“存在”本身的珍贵与脆弱,亦照见自身修行中那些未曾涤净的微尘与执着。
时光在此仿佛失去意义。小行星绕其恒星数周,极光幻灭流转。李清风的“存在”状态已完全化为一种与周围环境和谐共振的“场”,圣胎则如这“场”的核心,缓缓旋转,自发吞吐着宇宙间至为精微的先天之气,修补着真灵深处那概念层面留下的“擦痕”。
这一日,他灵觉中忽有感应。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那遥远古墟节点深处,那枚已悄然扎根的“混沌道种”。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混沌生机”脉动,穿透了节点那厚重的“否定”屏障与高维标记的隔离,如同心弦被远方轻轻拨动,与他真灵核心、与圣胎产生玄妙的共鸣。
这一缕共鸣,并非信息传递,而是一种“状态”的同步感知。李清风“看到”(非目视,乃心映):道种在绝对的寂灭环境中,非但没有被消磨,反而以难以理解的方式,持续吸收着“有归于无”过程中散逸的“刹那灵机”,其内部那灰蒙雾气与金芒的运转,已隐隐构成一个极其原始、却又包含无限可能的“混沌漩涡”,漩涡中心,一点似有似无的“造化真意”正在懵懂孕育。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老子之言,于此情境得到最奇诡的印证。那最极致的死地、最纯粹的寂灭之中,竟被他阴差阳错种下了一颗蕴含“无极生太极”潜力的种子。此非人力强为,实乃机缘巧合,顺应了某种更深层的“反者道之动”的规律。
此念一生,他心神顿时一片澄明。过往修行中的许多关隘、对“有无”、“生死”、“动静”的领悟,在此刻有了全新的参照与贯通。真灵深处那最后一点“擦痕”,在这贯通般的明悟中,竟被悄然抚平、弥合,甚至变得更加晶莹坚韧。
嗡——
怀中圣胎,似乎感应到他心境的彻底圆融与提升,第一次主动发出了清越如玉石相叩的微鸣。表面那层温润晕彩向内收敛,而在其核心处,一点纯粹至极、明亮却不刺眼的“玄光”缓缓亮起,如同混沌鸡子中初生的宇宙奇点。这“玄光”并非能量,而是一种高度凝聚的“道韵”与“本源”的显化,是圣胎历经劫难、与宿主共度生死后,被激发出更深层潜能的标志。
李清风那散于环境的“场”开始向内收敛、凝聚。不再是之前的虚影,而是由内而外,自那一点“玄光”与自身真灵交融处,重新“生长”出新的道体。这一次的道体,不再是纯粹能量与神念的凝聚,更包含了与圣胎共鸣的先天道韵、经历寂灭洗礼后的概念韧性、以及领悟“有无反覆”后的法则印记。虽依旧清癯,却隐隐有种内敛的宝光,肌肤下似有玄奥纹路一闪而逝,双眸开合间,左眼如蕴太初混沌,右眼似藏星辰生灭,旋即恢复平常,只余深邃宁静。
他缓缓起身,道袍自然幻化加身,朴素依旧。举手投足间,与周遭天地环境的共鸣达到前所未有的和谐。心念微动,便能感知到遥远三相区中,玄诚子等人焦虑中带着悲意的气息,亦能隐约察觉宇宙深处其他几处“归墟”节点传来的、愈发不稳定的隐晦波动。
“是时候回去了。” 他低语,声音平静,却仿佛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一步迈出,脚下自然生出一道清光,并非撕裂空间,而是顺应着星空间本就存在的、微妙的灵力脉络与空间曲率,如同滑行于道之轨迹,速度却快得惊人,朝着三相区的方向悠然行去。他的气息不再有刻意的隐匿,却自然而然融于大道背景,除非同级别存在刻意针对探查,否则几近于无。
回归,并非简单的空间移动。对他而言,这是一次身心重塑、道境升华后的“复归其明”。古墟蹈险,几近殒落,却也如利刃刮骨,去芜存菁,让他道心更加纯粹,与圣胎联系更加紧密,更在绝地埋下惊世伏笔。
道士李清风,历经死地归来,已非昨日之李清风。前方之路,挑战犹在,然道枢在握,玄珠复明,心灯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