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中央银行地下三层的金库铁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哐当”声,震得头顶的吊灯晃了三晃。陈晓明扶着门框站稳,指尖还残留着转盘锁上脸谱纹路的触感——刚才转动“净角怒目”时,锁芯里传来细微的齿轮咬合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咔嗒”归位。
“这些军备……至少封存了八十年。”警备司令部的军械专家老李蹲在木箱前,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拂过步枪的木质枪托,“你看这枪身的烤蓝,还有弹药箱上的火漆,都是民国初年的工艺。柳班主的太奶奶,真是把宝押在了未来啊。”
柳叶眉站在最里面的木箱旁,正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卷泛黄的帆布。帆布上是幅手绘的粤海城防图,标注着十几个红色箭头,末端都指向城外的山脉。“这应该是革命军当年的反攻路线,”她指着箭头交汇处的堡垒标记,“这里现在是黑煞帮的老巢——破窑厂。”
陈晓明的目光落在图角的落款上:“民国七年,柳如是与十八路联军同契。”旁边还盖着个朱红印章,印文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他突然想起凤钗裂开时,从细管里掉出的小纸条,上面用朱砂写着:“秘钥分三,一藏脸谱,二藏戏文,三藏血脉。”
“血脉?”陈晓明喃喃自语,看向柳叶眉,“柳班主,您的家族……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印记?”
柳叶眉愣了愣,下意识地撩起鬓角的碎发,耳后露出块铜钱大小的胎记,形状像只展翅的凤凰。“我太奶奶也有这个,”她摸着胎记,眼神困惑,“小时候听爷爷说,这是‘凤印’,能开‘血门’。但我一直以为是老人家编的故事。”
老李突然“咦”了一声,指着最底层的木箱:“这箱子没上锁,上面还刻着字。”众人围过去,只见箱盖刻着密密麻麻的小楷,开头写着“血脉秘钥启用之法”,末尾画着个凤凰胎记的图案,旁边标注着“需以凤印持有者的血,滴入脸谱凹槽”。
陈晓明立刻想起那些瓷脸谱——每个额头上的小孔,不正是凹槽吗?
(二)
将瓷脸谱从戏楼后台的暗格取出时,晨光正好透过窗棂,照在脸谱的油彩上。红脸关公的额间红点、白脸曹操的眼角黑线、黑脸张飞的额间皱纹,都在光线下显出细微的凹槽。柳叶眉深吸一口气,用银针刺破指尖,鲜红的血珠滴落在红脸脸谱的红点凹槽里,瞬间被吸收,原本哑光的釉面突然泛起莹润的光泽。
“真的有用!”铁猴子凑过来,看着白脸脸谱的眼角凹槽吸饱血后,浮现出一行小字:“窑厂地下,有暗河通海。”
黑脸脸谱的额纹凹槽吸血后,显现的是幅简易地图,标注着破窑厂的结构:主窑是核心,东西两侧各有三个副窑,地下三层藏着黑煞帮的武器库。最关键的是,地图边缘画着条蜿蜒的曲线,标注着“水脉”——与城防图上的红色箭头终点完美衔接。
“原来反攻路线的终点,是要借暗河突围。”陈晓明恍然大悟,“柳如是当年不仅藏了军备,还规划了退路。”
柳叶眉却盯着脸谱底座,那里刻着行更细小的字:“血契既成,需以凤印者为引,唤‘海眼’开门。”她指尖冰凉,“‘海眼’……我太奶奶的日记里提过,说是粤海深处的一处漩涡,能连通暗河与外海。但开启它需要‘三钥合一’。”
陈晓明突然想起从黑煞帮刀疤脸身上搜出的密信,上面写着“月圆之夜,借凤印引海眼,夺军备充私库”。“黑煞帮的真正目标,是利用你们家族的血脉,打开海眼,把这些军火走私出海!”他猛地攥紧拳头,“今晚就是满月,他们肯定会动手。”
老李已经联系了警备司令部,调派了重兵包围破窑厂,但陈晓明看着地图上的暗河标记,总觉得不安——黑煞帮敢如此嚣张,必然还有后手。他翻开柳如是的日记,最后几页被水浸过,字迹模糊,但能辨认出“内鬼”“戏班”“胭脂盒”几个词。
“胭脂盒……”柳叶眉突然脸色煞白,转身冲向戏楼废墟,“铁猴子,快跟我来!我娘留给我的嫁妆盒,就是胭脂盒形状!”
(三)
戏楼后台的瓦砾堆里,柳叶眉疯狂地扒开碎砖,手指被划破也浑然不觉。铁猴子递来撬棍,她撬开块断裂的横梁,露出个嵌在地基里的铜盒——正是胭脂盒的形状,表面雕刻着缠枝莲纹,锁孔是凤凰的形状。
用凤钗(虽然裂了但主体完好)插入锁孔,铜盒“啪”地弹开,里面没有胭脂,只有块巴掌大的玉佩,上面刻着“戏文秘钥”四个字,背面是段《霸王别姬》的唱词:“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轻移步走向前中庭站定”。
“这是……密码?”陈晓明盯着唱词,突然想起柳叶眉昨晚的唱腔,“你唱到这句时,身段是不是有特殊讲究?”
柳叶眉点头,起身走到空地上,水袖一扬,按着戏谱走位:“‘轻移步’要踏九宫格的‘离位’,‘中庭站定’需左脚在前,与肩同宽。”她边说边演示,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对应着唱词的节奏,“这是我们戏班的‘身段密码’,每个动作对应一个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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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明拿出纸笔,按照她的走位记录:离位对应正南,左脚在前对应“深”,肩宽距离对应“三丈”……组合起来,正是暗河入口的具体坐标——破窑厂主窑的烟囱底座下,三丈深的位置。
此时,警备司令部传来消息:破窑厂外围的暗哨发现大量可疑船只在近海聚集,黑煞帮果然在等海眼开启。而更惊人的是,从刀疤脸的手机里破译出一条信息:“戏班老刘已就位,静待凤印。”
“老刘……”铁猴子的声音发颤,“是负责戏服清洗的刘叔?他在戏班待了三十年,怎么会……”
柳叶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想起昨晚刘叔递来的那杯安神茶,当时只觉得味道有点怪,现在想来,恐怕是加了东西。“他给我换的戏服……”她猛地扯开身上的青衣戏服,内衬里缝着块黑色的布,摸上去硬邦邦的——是微型定位器。
“难怪黑煞帮总能知道我们的动向……”陈晓明捏碎了手里的玉佩复制品(真玉佩已交给警备队保管),“他们不仅想要军火,还想彻底掌控你们家族的血脉秘钥。”
(四)
正午的阳光透过戏楼的破顶照进来,落在铜盒的底层,那里刻着柳如是的字迹:“三钥者,脸谱藏形,戏文藏位,血脉藏门。三钥归位,海眼自开,非义者,入则溺毙。”
陈晓明看着“非义者,入则溺毙”八个字,突然笑了——黑煞帮只看到了“海眼通海”的利益,却没看到这句警示。他将瓷脸谱、玉佩和柳叶眉的血样(用无菌棉采集)分装在证物袋里,对众人说:“警备队从正面强攻,我们从暗河绕后。柳班主,麻烦你用身段密码指引路线,铁猴子负责断后,老李带着军备清单核对数量。”
柳叶眉攥紧了指尖的血珠,耳后的凤凰胎记在阳光下泛着淡红的光泽:“我太奶奶写过,海眼开启时,会有‘凤鸣’之声,那是先祖在警示——不义之人,终将被大海吞噬。”
铁猴子扛来一把修复好的长枪,枪托上刻着“革命军第一军”的字样,他熟练地拉开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有力:“班主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头发。”
陈晓明最后看了眼戏楼的废墟,瓦砾中,那支断裂的凤钗反射着微光,像在呼应柳如是跨越百年的目光。他突然明白,所谓的秘钥从来不是冰冷的物件,而是一代代人守护的信念——就像这戏楼虽毁,戏文里的忠义却从未失传;血脉会延续,契约会生效,而正义,终将顺着暗河的流向,抵达该去的地方。
(五)
出发前,柳叶眉换上了身便于行动的短打,却仍在发髻上插了半截凤钗。陈晓明注意到,她耳后的凤凰胎记比刚才更红了些,像要燃烧起来。“这是‘凤印觉醒’,”她感受到他的目光,解释道,“太奶奶说,当血脉与信念同频时,印记会发烫。”
铁猴子已经在前头探路,用砍刀劈开破窑厂外围的荆棘。陈晓明走在柳叶眉身侧,手里的地图在风中作响,上面的暗河路线仿佛活了过来,与远处隐约的海浪声交织在一起。
满月将至,海洋蠢蠢欲动。一场跨越百年的守护,即将在暗河与海浪的交汇处,迎来最终的落幕。而那些藏在脸谱、戏文与血脉里的秘密,终将在正义的光芒下,露出最本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