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粤海城中心的“凤鸣戏楼”，飞檐翘角在暮色里勾出金边，后台的化妆镜映着十几张涂满油彩的脸。班主柳叶眉正对着镜子贴花钿，指腹沾着的金粉簌簌落在青衣戏服上，她身后的木箱里，叠着件绣满暗纹的蟒袍，领口处别着枚铜制的凤钗，钗头嵌着颗鸽血红宝石——那是戏班祖传的“镇班之宝”，据说藏着打开戏楼密室的机关。
“柳班主，今晚的《霸王别姬》还按老路子唱？”武生铁猴子正往脸上画脸谱，油彩在颧骨处扫出锋利的红纹，“听说警备司令部的张副官要来，他可是点名要听您的虞姬。”
柳叶眉的指尖顿在鬓角，镜中的凤钗影子突然扭曲。三天前，她在戏楼的匾额后发现张字条，字迹用胭脂写就：“凤钗藏秘，七日不献，戏楼焚之。”落款是个用血画的骷髅头——那是城中“黑煞帮”的标记，这帮人专靠倒卖文物为生，上个月刚洗劫了城西的古玩街。
“照唱。”柳叶眉将凤钗插入发髻，宝石在镜中闪着冷光，“但加段‘鸿门宴’的唱白，把第三场的锣鼓点改快半拍。”铁猴子愣了愣，随即点头——这是戏班的暗号：“鸿门宴”代表有危险，锣鼓点变快暗示“今夜有行动”。
陈晓明推开后台门时，正撞见柳叶眉往蟒袍的夹层里塞东西。她转身的瞬间，凤钗的宝石反射出刺眼的光，陈晓明的平衡之力骤然绷紧——那宝石的切面不对，更像块经过打磨的水晶，里面隐约嵌着细如发丝的金属线。
“陈警官大驾光临，是来查禁戏的？”柳叶眉的声音裹着戏腔，水袖一甩，遮住身后的木箱，“我们唱的可是正儿八经的《霸王别姬》，没犯忌讳。”
陈晓明的目光扫过化妆台上的胭脂盒，盒底刻着个微型的“凤”字，与他在藤箱暗格里见过的标记一致。“黑煞帮找你要凤钗？”他直截了当，指尖敲了敲镜子边缘，那里有层新鲜的蜡油——是最近才封上的，底下八成藏着字条。
柳叶眉的花钿突然脱落，镜中映出铁猴子握紧单刀的手。后台的空气凝固成冰，窗外的蝉鸣突然噤声，只有远处传来警备车的警笛，由远及近。
（二）
《霸王别姬》的锣鼓声敲碎了僵局，前台的叫好声浪涌进后台。柳叶眉换上虞姬的戏服，凤钗在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光斑，陈晓明注意到，钗头的宝石会随角度变化，折射出不同的图案——有时像飞鸟，有时像走兽，分明是组动态密码。
“这凤钗是光绪年间的物件，”柳叶眉低声说，趁转身整理水袖的功夫，将张纸条塞进陈晓明手心，“我太奶奶是戏班班主，当年用它传递过革命党情报，宝石里的图案对应着城防图的坐标。”
纸条上画着戏楼的平面图，后台的衣柜被红笔圈出，旁边写着“三更，开箱见‘霸王’”。陈晓明指尖碾着纸条，平衡之力顺着木纹渗入衣柜，感受到夹层里的金属质感——是把上了膛的驳壳枪，枪口对着柜门，显然有人动过手脚。
第三场“垓下之围”开唱时，柳叶眉的唱腔突然拔高，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这是约定的信号：铁猴子从侧幕跳翻下台，假装“武打失误”滚到观众席，用刀鞘戳了戳张副官的脚——后者立刻会意，悄悄摸向腰间的配枪。
陈晓明则溜进后台的储物间，衣柜的铜锁上刻着脸谱纹样：红脸关公、白脸曹操、黑脸张飞。他想起柳叶眉的话：“太奶奶说，开柜要‘辨忠奸’。”便按“红脸在前，黑脸在后，白脸居中”的顺序转动锁芯，只听“咔嗒”一声，柜门弹开寸许。
柜里挂着件黑色夜行衣，衣兜里露出半张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黑煞帮的窝点——城外的破窑厂。但更惊人的是衣柜的背板，竟有个暗格，里面摆着十几只瓷脸谱，每个脸谱的额头上都有个小孔，孔里塞着卷细如棉线的纸条。
“这些是民国初年的‘脸谱密信’。”柳叶眉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凤钗的宝石照在脸谱上，折射出的光斑拼出“黑煞帮今夜三更炸戏楼”的字样，“黑煞帮要的不是凤钗，是藏在脸谱里的藏宝图——当年太奶奶把从清廷抄出的赃款藏在了城外，用脸谱记了坐标。”
（三）
锣鼓点突然乱了套，前台传来尖叫。铁猴子跌跌撞撞冲进后台，脸上的油彩蹭掉大半：“张副官被人捅了！黑煞帮的人混在戏迷里，带着家伙！”
陈晓明立刻锁上暗格，将瓷脸谱塞进戏服夹层。柳叶眉扯下凤钗，钗头的宝石突然裂开，露出根中空的细管，里面是张卷成火柴棍粗的羊皮纸。“这才是真的藏宝图，”她将羊皮纸塞进陈晓明嘴里，“吞下去！黑煞帮的人认不出你，我引开他们！”
后台的门被撞开，五个蒙面人举着枪冲进来，为首的刀疤脸直指柳叶眉：“把凤钗交出来！不然让你们陪戏楼一起上天！”
柳叶眉突然甩出水袖，缠住最近那人的手腕，铁猴子趁机掀翻化妆台，胭脂水粉泼了蒙面人一脸。陈晓明借着混乱钻进戏台下方的暗道——这是戏班的逃生通道，连通着三条街外的城隍庙。暗道里弥漫着霉味，墙壁上刻着历代班主的名字，其中“柳如是”三个字被人用刀刻得极深，旁边画着个小小的凤钗图案。
爬到暗道中段，陈晓明摸到块松动的砖，抠开后发现个生锈的铁盒。盒里装着本泛黄的戏本，扉页上写着“脸谱密码对照表”：红脸额间的红点代表“东”，白脸眼角的黑线代表“西”，黑脸的额纹长度对应距离……对照暗格里的瓷脸谱，藏宝图的坐标逐渐清晰——竟是城中的中央银行金库！
“原来太奶奶藏的不是赃款，是革命军的军费。”陈晓明恍然大悟，羊皮纸在舌下微微发烫，上面的蜡封正慢慢融化。
（四）
三更的梆子声刚敲过第一响，戏楼的大梁突然“嘎吱”作响。陈晓明从城隍庙的出口钻出，回头看见凤鸣戏楼的二楼燃起火光，蒙面人的枪声混在“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唱腔里，透着股诡异的壮烈。
他按羊皮纸的指引冲向中央银行，沿途的巡警都被戏楼的动静吸引，街道上空无一人。金库的外墙爬满藤蔓，陈晓明在第七棵老槐树下挖出块石板，石板下的暗门与戏楼后台的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