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是李青萝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这首《逍遥游》,曾是她童年唯一的慰藉,也是她后半生怨恨的源头。
那个男人,总是在她最需要父爱的时候,沉浸在自己的琴声、棋局和画卷里,对她不闻不问。
“娘?”
王语嫣察觉到了母亲的异样,担忧地唤了一声。
“走。”
李青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颤抖却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
“上去!我要去看看……到底是不是他!”
一行人穿过蜿蜒山道,拨开层层迷障。
山林最深处,一片幽静竹林豁然开朗。
几间雅致竹舍错落,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半躺在特制的软椅上,正是无崖子。他身旁,坐着面容冷艳、身形曼妙的童飘云。
琴声来自石桌前抚琴的跛足老者——“琴癫”康广陵。
无崖子微闭着双眼,手指在软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似乎沉浸在弟子的琴音之中。
直到李青萝那踉跄的身影冲出竹林。
琴声戛然而止。
“师……师父?”
跟在后面的阿碧惊呼出声。
康广陵按住琴弦回头,看见刘简与王语嫣,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起身行礼:
“刘先生!掌门师妹!你们来了!”
然后才转向阿碧,满脸疑问,
“你不是在燕子坞吗?”
阿碧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指着李青萝,又看看康广陵,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
李青萝站在竹林边缘,死死地盯着软椅上的无崖子。
那个半躺着的老人,那个让她恨了半辈子、怨了半辈子、想了半辈子的男人,此刻就在眼前。
真的很老了。
老得让她差点认不出来。
但那双刚才缓缓睁开、看向她的眼睛,哪怕历经岁月沧桑,依旧有着她记忆中那种让人讨厌的清高和淡漠。
“青萝……你来了。”
无崖子的声音沙哑,裹挟着一声复杂的叹息。
这一声,瞬间引爆了李青萝积压三十年的怨愤。
她身体剧烈一颤,泪水决堤而出。
她想冲上去撕扯,想痛骂,想质问他为何这么多年不闻不问,为何让她活成一个笑话。
可她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时,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
她张开嘴,喉咙里只剩下不成调的呜咽。
王语嫣走上前,轻轻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
刘简则彻底无视这场伦理闹剧。
料想接下来的对话全是无意义的情绪宣泄,他朝王语嫣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她处理。
随即,他径直转身,走向自己的僻静小院。
那里清净,适合看书。
另一边,童飘云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李青萝,又看了一眼自家那个只会唉声叹气的师弟,冷哼一声,站了出来。
“哭什么哭?你爹还没死呢,号丧等他咽了气再号!”
她的话像一把冰锥子,扎得李青萝哭声一滞。
李青萝抬起泪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容貌不过三十许、却眼神老辣的女人。
“你是……”
“我是你师伯,天山童姥。”
童飘云没什么好气地说道,
“收起你那副样子。你爹当年是个混蛋,为个玉像冷落妻女,被丁春秋偷袭是活该。但你娘也不是好东西,为了报复他,找面首,乱搞,连自己女儿都不管。”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直接把李青萝给说懵了。
无崖子咳了两声,苦笑道:
“师姐,都过去了。”
“过去?我可过不去!”
童飘云瞪了他一眼,
“你这情债烂账,现在你女儿找上门了,你自己跟她说清楚!”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拉着一张椅子坐到远处,摆明了看戏。
李青萝的脑子一片混乱,她看看无崖子,又看看童飘云,最后目光落回父亲那张苍老而愧疚的脸上,积压了半生的质问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为什么……为什么不管我?”
“我以为你娘会照顾你……”
“她走了!她为了当她的西夏王妃,早就不要我了!”
“我……我那时已经动弹不得……”
“那你为什么不派人来找我?苏星河呢?你的八个弟子呢?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能找到我!”
竹林间,只剩下李青萝一声高过一声的泣诉,和无崖子断断续续、充满无力感的解释。
王语嫣静静地陪在母亲身边,时不时递上一块手帕。
她回头望向刘简离开的方向,心里嘀咕,要说放下,这位才是真正的祖师爷。
天塌下来,估计都耽误不了他吃饭睡觉。
……
小院里。
刘简坐在石凳上,腿上摊着那本从系统空间里取出的《阵法初解》,看得十分投入。
根据计划,此界事了,便可准备穿越。
他想到了系统空间里那枚诡异的种子。
【腐生长春种】。
——它扎根于执念,萌发于邪阵,开花于牺牲,结果于觉悟。
他真的能复活苏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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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现在没有其他办法。
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个世界能找到适合的“祭品”。
刘简翻过一页书,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人物面板。
【自律系统】
【自律点数:1973】
【生命种子:1】
【位面穿越】(真身):200点。
体魄,可以通过锻炼慢慢磨。
精神,可以通过观想法增长。
唯独悟性,这个看起来最虚无缥缈的属性,除了加点,似乎再没有其他增长的途径。
可刘简心里清楚,这玩意儿才是真正的核心资产。
无论是解析功法、推演阵法,还是到了一个新世界快速理解规则、学习新知识,都绕不开悟性。
“系统,提升10点悟性。”
「提升10点悟性,共计消耗1200自律点。」
「自律点数-1200。」
【自律点数:773】
一千二百点,就这么没了。
点数扣除的瞬间,刘简只觉识海尘埃尽去,整个世界瞬间通透。
《阵法初解》上的每一个字符、每一笔勾勒,不再是死板的符号,而化作了天地间最本源的线条,主动向他阐述着构建与解构的至理。
他甚至觉得,此刻再去看灵鹫峰的石壁,能看到更多。
思维运转的效率,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刘简满意地点点头,目光下移,落在了技能栏的角落。
【时间回溯】(入门)。
这个技能,从得到到现在,一直都是入门级。
可惜系统连个系统助手也没有。
唯一的线索,就是“被动技能”和“死亡后触发”这两个关键词。
他不由得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推测。
难不成……这个技能的升级方式,是需要多死几次?
“……”
刘简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这是什么反人类的设计?
考验宿主的作死能力?
差评,必须差评!
他可没有兴趣为了升级一个技能,就把自己置于险地。
他的核心诉求是养生,是活得久,不是在作死的边缘大鹏展翅。
算了,这个问题暂时搁置。
只要自己不浪,这技能最好永不触发。
他收回思绪,新提升的悟性让他对“三阶逆生阵”的理解也更深一层。
……
黄昏时,竹林那边的伦理剧终于进入中场休息。
李青萝哭累了,骂也骂累了,整个人虚脱地坐在椅子上,眼睛又红又肿,手里还攥着王语嫣递给她的好几块湿透的手帕。
无崖子满脸愧色,想上前安慰,又怕再刺激到她。
童飘云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点评两句。
王语嫣给母亲端来一杯热茶,又看了看天色,轻声道:
“娘,天快黑了,我们先在这里住下吧。”
李青萝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晚饭是苏星河带着弟子们准备的,都是些清淡的山间野味和素菜。
李青萝埋头吃饭,一言不发。
无崖子想夹菜给她,手伸到一半,又缩回。
童飘云自顾自吃得香甜。
只有王语嫣,还能正常进食。
直到刘简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他看了一眼饭桌上这诡异的氛围,没有半分加入的意思,只是对王语嫣说了一句:
“吃完了?”
王语嫣点了点头。
“走吧,散步。”
说完,他便转身,似乎多待一秒都是浪费。
“等……等等!”
李青萝忽然开口,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盯着刘简的背影,
“你……你要带我女儿去哪里?”
刘简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答道:
“我说了啊,散步。”
李青萝被噎住,再次体验到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憋闷。
王语嫣站起身,对无崖子和童飘云行了一礼,快步跟上刘简,两人很快消失在竹林小径。
看着女儿那毫不犹豫、步履轻快的背影,李青萝心中升起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
她想起在曼陀山庄时,那个总跟在慕容复身后,眼神怯懦的语嫣。
再看刚才,女儿面对这滔天恩怨,眼神坚定,应对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旁观者的清明。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从那个男人出现后开始。
“公子他对表小姐,真的很好很好。”
阿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李青萝没有回答。
那不是好不好的问题。
是她的女儿,已经找到了一个属于她自己的、自己完全无法插足的世界。
她的怨,她的恨,她这半辈子的挣扎,在女儿那份平静的幸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李青萝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的不甘与酸涩,都咽了回去。
……
月光洒落,竹林小径斑驳陆离。
刘简和王语嫣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说话。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用脚步丈量着自己的心事。
“我以前总在想,”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林间的夜风,
“如果有一天,外公外婆都还活着,我娘该有多高兴。”
刘简没接话,只是放缓了脚步,与她并肩。
“可现在,他们真的都还在,我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王语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娘她……苦了半辈子怨了半辈子。这份怨恨,是她活下去的支柱。现在支柱突然没了,我怕她会塌下来。”
她抬头看着刘简,月光在她眼中流转,清亮得像一汪泉水。
“石头,我是不是很自私?明明是好事,却在担心这些。”
“情绪是客观存在的生理反应,与自私与否没有必然联系。”
刘简用他一贯的平铺直叙口吻回应,
“你只是在分析问题。”
王语嫣被他这硬邦邦的“安慰”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那点沉重,莫名就散去不少。
她停下脚步,从怀里取出两枚古朴的指环。
一枚是无崖子给她的七宝指环,代表着逍遥派掌门之位。
另一枚是童飘云给她的青铜扳指,统管着灵鹫宫九天九部。
“这两样东西,明天我就还给外公和童姥。”
王语嫣将指环放在手心,轻声说道。
“可以。”
刘简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那……我娘他们怎么办?”
王语嫣又担忧起来,
“还有外公和师伯祖,他们年纪都大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
一个需要被解决的,逻辑闭环前的最后一道工序。
“我来处理。”
刘简看着王语嫣说。
“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我会给你一个解决方案。”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自己居住的那个僻静小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