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门外,巨大的广场上。
数千名辽国禁军已经列阵完毕。
他们是整个大辽最精锐的部队,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卒。
可此刻,这些悍不畏死的士兵,却一个个脸色煞白,握着兵器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们能感觉到长街尽头弥漫而来的压迫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在长街的尽头,几个身影出现了。
为首的,是一个青衫男子,他走得不快,姿态闲散,就像是饭后出来散步的富家公子。
他的身边,跟着一个白衣胜雪的绝美女子,两人并肩而行,步调一致。
再后面,是两个年轻人,以及一个被搀扶着的南院大王萧峰。
他们每向前一步,广场上数千禁军的阵型,就不可抑制地向后退一步。
“不准退!稳住!稳住!”
负责指挥的禁军统领拔出弯刀,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可是,他的声音刚传出去就弱了下来,像是被风揉碎了似的。
士兵们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不是他们想退,是身体的本能,在驱使他们远离那个正一步步走来的“恐怖源”。
刘简眉头微皱。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承天门那巍峨的城楼。
城楼上,耶律洪基正扶着墙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隔着遥远的距离,刘简也能清晰地“看”到他那急促的心跳,和混乱的思绪。
他重新迈开脚步。
这一次,他没有再刻意收敛。
如果说之前是精神威慑,现在变成了精神威压。
“噗通!”
广场前方,第一排的禁军士兵,终于承受不住那股精神与肉体上的双重重压,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仿佛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噗通!噗通!噗通!”
数千人的方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从前到后,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
兵器落地的“当啷”声,甲胄碰撞的“哗啦”声,交织成一片绝望的声浪。
站在承天门城楼上的耶律洪基,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数千名他引以为傲的百战精锐,在那个青衫人面前,连一招都未出,便尽数跪伏。
“妖……妖术……”
耶律洪基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他身边的耶律重元,已经一屁股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刘简领着众人,穿过跪伏的禁军海洋,走到了承天门下。
巨大的朱红宫门,紧紧关闭着。
门后,是数百名手持神臂弩的死士,他们是耶律洪基最后的防线。
“二哥,这门……”
段誉刚想说这门恐怕有千斤之重。
刘简已经抬起了手。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着数丈远的距离,对着那厚重的宫门,虚空一点。
众人便听见沉重的门轴发出极其细微的一声“咔”。
紧接着,两扇重达千斤的朱红宫门,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束缚一般。
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托着,向内缓缓推开,直至完全贴合在两侧的墙壁上。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是在翻开一本书。
门后那数百名手持神臂弩的死士,看着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敞开在面前的大门,以及门槛处那一堆碎裂的铁块,一个个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
萧峰看着这一幕,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走了。”
刘简迈步跨过门槛,脚下没有激起一丝尘土。
门后的侍卫们,在那一瞬间,集体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行人,就这么畅通无阻地走进了皇宫。
沿途所有的宫娥、太监、侍卫,在看到他们的瞬间,便会立刻陷入沉睡。
整个皇宫死寂一片,连风吹过檐角的声响都听不到。
“二哥,”
段誉终于忍不住了,他快步跟上刘简,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问道,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刘简目不斜视,随口答道:
“一个普通人。”
段誉:“……”
……
耶律洪基孤零零地站在龙椅前,他刚刚从城楼上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那几个人影,已经出现在了大殿门口。
他的身后,只剩下十几个贴身侍卫,正持刀护在身前,但他们颤抖的双腿,已经暴露了他们内心的崩溃。
刘简的目光,越过那些不值一提的侍卫,直接落在了耶律洪基身上。
“你,就是这里的管事人?”
他的声音平淡,却重重撞进每个人心底
耶律洪基到底是帝王,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喝道:
“大胆南蛮!见了朕,为何不跪!”
“跪?”
刘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偏了偏头。
下一秒,耶律洪基和他身后的十几个侍卫,便感觉到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头顶压下。
“噗通!”
十几名侍卫当场跪倒在地,连哼都哼不出一声。
唯有耶律洪基,还靠着一股帝王的尊严和意志,死死地撑着。
他的双腿像是筛糠一样剧烈颤抖,膝盖骨发出“咯咯”的脆响,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他想站直,却发现自己像是在对抗一整座山。
“朕……是天子……绝不……跪你……”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哦。”
刘简应了一声,似乎对他的骨气没什么兴趣。
他只是抬了抬手。
耶律洪基身下的那把黄金龙椅,突然自己动了起来,“吱呀”一声,滑到了耶律洪基的腿弯后。
接着,压在他身上的那股力量骤然一松。
耶律洪基双腿一软,一屁股坐了下去,正好坐进了龙椅里。
“……”
整个大殿,陷入了更加诡异的寂静。
段誉和阿紫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们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话本故事的范畴。
这位二哥的操作,突出一个“杀人诛心”。
硬骨头是吧?不跪是吧?
行,我让你体面地坐下。
耶律洪基坐在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涣散,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和尊严,在刚才那一瞬间,被对方碾得粉碎。
萧峰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向前一步,对着龙椅上的耶律洪基,沉声道:
“陛下,萧峰本是辽人,从未想过背叛大辽。只是陛下执意南侵,妄起刀兵,置万千百姓于水火,萧峰,绝不认同!”
耶律洪基抬起头,看向萧峰,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刘简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了。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
刘简伸出两根手指,
“两件事。”
“第一,停止一切针对我大哥萧峰的行动。他想去哪,想做什么,你们不准干涉。”
“第二,”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停止南征。二十年内,雁门关外不准有兵戈。”
萧峰和段誉都听傻了。
他们想过刘简会提出各种条件,但没想到,会是如此的……简单粗暴。
耶律洪基的脸色阵青阵白,他猛地一拍扶手:
“荒唐!你以为你是谁?一句话就想决定我大辽国策二十年?你这是痴人说梦!”
让他放过萧峰,或许还能忍。
但让他停止南征,放弃大辽历代先祖的宏愿,这绝不可能!
刘简看着他,眼神平静。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伸出手,对着大殿一侧那根需要数人合抱的盘龙金柱,虚虚一握。
“嗡——”
那根由纯铜铸造,象征着皇权稳固的巨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根巨大的柱子,从中间开始,一寸一寸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拧”成了一根麻花。
金属扭曲的“嘎吱”声,刺耳得让人牙酸。
最后,“砰”的一声闷响。
那根“麻花柱”的上半截,轰然断裂,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震。
耶律洪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我……我……”
耶律洪基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刘简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
“我……朕……”
耶律洪基闭上眼,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颓然地靠在龙椅上,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两个字:
“朕……允了。”
“很好。”
刘简站起身,拍了拍衣袖。
“记住你的话。我的耐心有限。”
说完,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供桌,上面摆放着一盘晶莹剔透的葡萄。
他走过去,顺手摘了一串。
“这个,算是签约的定金了。”
他随手分了一半给王语嫣,然后领着众人,转身就走,留下一个面如死灰的皇帝,和一地破碎的尊严。
走出大殿,沐浴在阳光下,段誉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他看着刘简悠闲地吃着葡萄,忍不住问道:
“二哥,这就……完了?”
“不然呢?”
刘简反问。
“万一……万一他反悔了怎么办?”
刘简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嚼了嚼。
“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
刘简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不符合逻辑。在绝对的、无法理解的力量面前,一个聪明的管理员,会选择遵守新的规则,而不是尝试进行一次注定失败的系统对抗。”
段誉:
“……哦。”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一行人,就这么在无数辽国人敬畏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皇宫,走出了临潢府。
身后,留下了一座寂静的城市,和一个二十年的和平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