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风满楼。
辽国上京,皇宫大殿内。
耶律洪基将手里的边境军报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一言喝退数十万大军?神仙下凡?你们当朕是三岁小孩!”
他的咆哮在大殿中回荡。
下方,一个面容阴柔的华服男子躬身,语调平稳。
“陛下息怒。战场之上,风云突变,或许是恰逢地龙翻身,或是起了什么罕见大雾,动摇了军心。边关武将,夸大其词罢了。”
此人正是皇太叔耶律重元。
耶律洪基在殿内来回踱步。
他停下,锐利的视线投向耶律重元。
“萧峰那边,如何了?”
“回陛下,万无一失。”
耶律重元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那座府邸,里里外外,早已是天罗地网。机关、毒烟、强弩、见血封喉的涂膏,甚至是从波斯商人手里重金购得的猛火油……只要他那个所谓的结义兄弟敢踏足半步,定叫他有来无回!”
耶律洪基的脸色缓和几分。
“好!朕就不信,血肉之躯,能挡住千军万马与百般算计!朕倒要亲眼看看,是朕的铁骑机关厉害,还是他那个所谓的神仙兄弟,更胜一筹!”
他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豪言壮语。
“砰!”
殿门被一个侍卫用身体撞开,那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帽子都歪了,脸上没有血色。
“陛……陛下!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
耶律洪基正值心气不顺,一声怒斥。
那侍卫的声音带着哭腔,瘫软在地。
“那个萧峰的结拜兄弟……他们……他们进城了!”
“什么?!”
耶律洪基和耶律重元同时一惊。
“闯进来的?城门守卫都是死人吗!”
侍卫快哭了。
“不……不是闯进来的……他们……他们就是那么大摇大摆从正门走进来……我们的人……我们的人拿着刀,可腿肚子转筋,根本不敢上前,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过去了啊!”
上京临潢府,长街。
本该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死寂。
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窗户后面,无数双眼睛透过门缝,窥视着街心那几个缓缓走来的身影。
屋顶上,潜伏的辽国甲士握紧了弓刀,却感觉手心全是冷汗,拉开弓弦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
那个来自边境战场的恐怖传说,仅用半日,便已传遍了整座都城。
一个字,喝退数十万大军。
这种事,已经超出了人类的理解范畴。这不是武功,这是神罚。
“二……二哥……”
段誉走在刘简身边,感觉自己的腿肚子有点软。
万人空巷,鸦雀无声,整座城都在为他们让路,这种无形的压力,比千军万马当面冲锋还要令人窒息。
阿紫则彻底没了声音,她缩着脖子跟在后面,一双原本灵动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敬畏。
她悄悄打量着刘简的侧脸,此刻在她眼中,比她见过的任何图腾神像,都要高深莫测。
王语嫣走在刘简另一侧,神色如常。
她见段誉一脸紧张,便凑近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解释。
“段公子别担心,石头他……只是不喜欢吵闹而已。”
段誉:“……”
他想说,这何止是不喜欢吵闹!
处于风暴中心的刘简,则完全无视了周围的环境。
很快,南院大王府那朱漆高门便出现在眼前。
府邸门前空无一人,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二哥,大哥就被关在他的府邸!”
段誉指着大门,就要往前冲。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让他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是刘简。
“等等。”
刘简转头,看向阿紫。
“你说,地牢在哪个方位?”
阿紫被他平淡的视线一看,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地指向府邸深处的西南角:“在……在那边后院有个入口。”
“嗯。”
刘简应了一声,却完全没有从正门进去的意思。
他领着众人,绕到府邸的侧墙。这是一堵由青石砌成的高墙,厚重坚实。
段誉和阿紫都看懵了。
这是要……翻墙?这位神仙一样的人物,救人方式这么朴实无华的吗?
只见刘简走到墙边,伸出一只手,轻轻贴在墙面上。
一抹金色气流顺着他的掌心渗入石墙。
配合着【阴枢无相功】的解析能力,在瞬间就洞悉了整面墙的结构、每一块砖石的受力点和拼接缝隙。
然后,他手掌轻微一震。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面坚固的石墙,一块块青石砖,悄无声息地从墙体中“溶解”出来,悬浮在空中,然后轻飘飘地飞到一旁,整整齐齐地码成一堆。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高墙上便出现了一个一人多高,方方正正的缺口。
边缘光滑平整。
整个过程,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声。
耶律莫哥和一众亲卫死士,在南院大王府的正门后,已经等得有些心浮气躁。
他们手指扣在弩机的扳机上,身边的陶罐里装满了引火的猛火油,只等着那头传说中的“猛虎”撞破门扉,便要将这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彻底引爆。
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门外,长街死寂。
“大人,怎么还没动静?”一个亲卫压低了声音,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们……不会不来了吧?”
耶律莫哥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神阴鸷。
“再等等!”
他咬着牙。
“他们一定会从正门来!那个萧峰的结义兄弟,既然有那般通天彻地的名号,断然不会行鼠辈之事!”
他坚信,高手都有高手的傲慢。
然而,他这份基于江湖逻辑的判断,注定要落空。
因为刘简的逻辑,从来不在江湖的范畴之内。
府邸侧墙。
“二……二哥……”
段誉的声音有点发飘。
“这……这也太讲究了吧?”
阿紫则是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刘简对他们的震惊毫无兴趣,他只是侧头看了一眼洞口。
“走了。”
他迈步走了进去,就像是穿过自家院子一样自然。
王语嫣紧随其后,脚步轻盈,仿佛早就习惯了这种“基操”。
“哎,等等我们!”
段誉和阿紫如梦初醒,连忙跟了进去。
府邸之内,庭院深深,回廊曲折。
刘简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的【心域】早已铺开,将方圆百丈内的所有“数据”尽收眼底。
正要一脚踏上去的段誉,被刘简随手一拦。
他正感疑惑,却见刘简屈指一弹,一枚小石子无声无息地飞出,正好落在段誉刚才要落脚的那块青石板上。
“嗤嗤——”
青石板下陷,数十根淬毒尖刺猛地弹出,又瞬间缩回。
石板缓缓归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段誉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后怕地看了一眼刘简。
“跟紧,别乱踩。”
“哦……哦!”
他们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处假山,刘简的鼻子轻轻动了动。
“闭气,走快点。”
“二哥,我百毒不侵,也要闭吗?”
段誉下意识发问,他体内的莽牯朱蛤,让天下毒物都成了佐料。
刘简瞥了他一眼,脚下没停。
“屁也没毒,你愿意闻吗?”
段誉顿时噎住,立刻老老实实捂紧口鼻,走得比谁都快。
旁边的阿紫却耸了耸鼻尖,作为星宿派弟子,她对毒物极为敏感。
她脸色变了变。
“咦?还真是‘软筋散’的味道……淡得几乎没有。”
段誉小心翼翼地绕开一块普通的地砖,忍不住看向阿紫。
“阿紫妹妹,这南院大王府平时就这么凶险?你和大哥以前住这,难道天天走路都得提心吊胆?”
阿紫也是一脸懵,看着那些被刘简指出的杀机,气得牙齿咯咯作响。
“有个屁的机关!”
“我和姐夫住的时候,哪有什么机关,我想怎么跑就怎么跑!”
“这肯定是耶律重元那个老王八蛋,为了算计我们临时挖的坑!太阴损了,居然把我家改成这样!”
一路上,刘简就像一个资深的游戏攻略up主,轻描淡写地指出了三四处陷阱。
从涂了剧毒的门环,再到藏在盆景里的暗器……每一处,都精准得像是他亲手布置的。
段誉和阿紫已经麻了。
刘简的脚步停在一处三岔路口,闭上了眼睛。
【心域】无声地覆盖了整座府邸。
南院大王府,正门内。
一个负责在外围警戒的辽国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正门处。
“大……大人!不好了!”
耶律莫哥正因漫长的等待而心火上升,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慌什么!是不是他们来了!”
“来了!可……可他们没走门啊!”
斥候快哭了。
“不走门走哪?飞进来的吗?!”
耶律莫哥下意识地反驳,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住了。
不对。
如果飞进来,房顶埋伏的弓箭手不可能没反应。
“他们……他们把墙……拆了!”
“西边的院墙,开了个洞,他们……他们已经进去了!”
“什么?!”
耶律莫哥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拆墙?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巨石崩裂、烟尘滚滚的画面。
可为什么自己这边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他猛地推开斥候,跳到房顶的高处,向着斥候所指的西南方向望去。
那边,风平浪静,连一只鸟雀都没有惊起。
一种比敌人强攻更深沉的寒意,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快!所有人,放弃正门!向后院合围!”
“把“猛火油”给我点着往地牢里丢,我让他进去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