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城,松鹤楼。
人声与酒气混杂成热浪,扑面而来。
刘简一行人刚踏上二楼,他便停下脚步。
【噪音超标。环境评估:差。不符合进食标准。】
“我们寻个清静点的地方。”
王语嫣察觉到他的不适,小声安抚,目光在堂内搜寻。
还未找到空位,堂中爆出一阵喝彩。
“好!”
“乔帮主海量!”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举着脸大的酒碗,脖子一仰,碗中烈酒灌入腹中。
他放下酒碗,脸上不见醉意,神光湛然,扫视四周时,眼中却带着萧索。
正是丐帮帮主,乔峰。
段誉看见这场面,书生意气上头,站了出来。
“这位大哥好酒量!小弟段誉,想与大哥斗胆拼上一拼!”
乔峰见是个白面书生,本想婉拒,但看他眼神清澈,便笑了。
“好!有胆气!小二,再拿两只大碗来!”
全场的注意都聚焦在这场斗酒上。
阿朱机灵地拉着王语嫣,在角落抢到一张桌子。
刘简自动自觉地挑了最靠里的位置,试图隔绝干扰。
“‘石头’,你喝点什么?”
王语嫣柔声问。
“温水。”
“好。”
那边的拼酒已经开始。
段誉仗着内力,将烈酒自指尖逼出,化作水汽。
一碗,两碗……他竟与乔峰斗了个旗鼓相当。
乔峰越喝越心惊,段誉却渐渐吃力,脸色泛红,额头见汗。
王语嫣在一旁看得担心,下意识看向刘简,却见他正盯着段誉逼出酒气的手指,眉头微蹙。
【能量转化效率低下,浪费约百分之四十。体表温度异常,有脱水风险。愚蠢!】
刘简收回视线,对上王语嫣担忧的眼神,评价道:“会口渴。”
这时,小二送来一壶热茶和一杯温度正好的温开水。
刘简拿起杯子,小口啜饮。
那边的拼酒结束,乔峰主动给了段誉一个台阶,赞他海量。
段誉一阵飘飘然。
乔峰的视线却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那个身影上。
那人神情平静,与喧闹的酒楼格格不入。
乔峰自问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空无”之人。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危险。
他端着酒碗,主动走了过来,声音洪亮:
“这位兄台,器宇不凡,相逢即是有缘,乔某敬你一碗!”
声音压过了全场嘈杂。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被乔帮主主动敬酒,这是何等的荣耀。
阿朱和阿碧都紧张地屏住呼吸。
刘简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碗散发着酒精味的液体。
然后,在乔峰豪迈的注视下,在满堂食客好奇的目光中,他摇了摇头,吐出五个字:“酒精伤肝脏。”
“……”
喧闹的空气一瞬间寂静。
乔峰脸上的笑容僵住,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
“噗——”
段誉刚缓过一口气,险些把酒喷出来。
“这小子谁啊?疯了吧?”
“敢这么跟乔帮主说话?不要命了?”
短暂的死寂后,周围的江湖客瞬间炸开了锅,几条大汉握住了刀柄。
王语嫣吓得小脸煞白,连忙起身想打圆场。
“哈哈……哈哈哈哈!”
乔峰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震得房梁灰尘簌簌落下。
“好!好一个‘酒精伤肝脏’!是乔某孟浪了!兄弟是个妙人!”
他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不再多言,转身回了原位,看刘简时,眼神多了探究。
一场风波消弭。
菜上来了。
王语嫣先夹起一只虾仁,仔细剥去外壳,将虾肉放进刘简面前的碗里。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她的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刘简也没有任何表示,碟子里有,他就夹起来吃掉。
这一幕,让刚坐回来的段誉,瞬间破防了。
【呜呜呜……!王姑娘从来没给我剥过虾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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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过三巡,酒楼里的气氛愈发热烈。
江湖人凑在一起,话题自然离不开武林恩怨。
最近最热门的话题,莫过于“南慕容”的种种“恶行”。
“听说了吗?川西‘秦家寨’的姚二爷,死在自家成名绝技之下。除了姑苏慕容,谁有这本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想那慕容复名震天下,背地里却尽干这些勾当。”
这些议论钻进了王语嫣的耳朵。
她捏着虾壳的手指微微发白,神色变得忧郁。
表哥虽然执着于复国,但在她心里,绝非滥杀无辜的小人。
“表哥不是那样的人。”
她低声呢喃。
阿朱在桌下轻轻踢了踢段誉。
段誉心领神会,赶忙打圆场:“王姑娘别难过。这江湖传闻,向来三分真七分假。等咱们找到了慕容公子,真相自然大白。”
这些议论,刘简也听见了。
但他毫不在意。
慕容复是谁?
关他什么事?
正此时,一名背负六个口袋的乞丐匆匆上楼,在乔峰耳边耳语几句。
乔峰脸色骤变,起身大步走向楼梯口。
“帮中有急事,乔某要去城外杏子林!各位,后会有期!”
说罢,他一个纵身,从三楼窗户跃了出去,几个起落便消失无踪。
“杏子林……”
王语嫣听到这个地名,眼睛一亮。
“阿朱,丐帮大会,我们去那,表哥可能回去!”
……
出了无锡城,官道变窄,两侧树荫浓密,尘土也多了起来。
阿碧驾着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
段誉为了在王语嫣面前表现,展开“凌波微步”,围着马车前后穿梭。
一袭白影在林间时隐时现,踩着八卦方位,衣袂飘飘,确有几分潇洒。
“神仙姐姐,你看这路边的野花开了!”
段誉折了一朵花,身形一晃,从马车左侧掠过,想递给掀帘的王语嫣。
这一掠,脚下带起旋风,路面黄土卷起半尺高。
刘简正坐在车辕另一侧,手里捧着从松鹤楼带出来的粗瓷茶杯,杯里还剩半杯温开水。
他正准备喝一口。
忽然,一阵黄烟扑面而来。
刘简动作停住。
他低头,看见杯中清澈的水面,飘浮着一层细密的尘埃颗粒。
【饮用水污染等级:高。不可食用。】
刘简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这时,段誉又踩着“坎”位转了回来,准备再从车辕旁掠过。
“刘兄!你看我这……”
话没说完,一直坐着的刘简,忽然手腕一抖。
“哗——”
杯中混合了尘土的温水,被他随手泼了出去。
水团化作一道水幕,正好封死段誉接下来要踏足的三个方位。
段誉正处于变招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眼看脏水就要泼自己一脸。
情急之下,他本能地放弃了所有花哨动作。
他整个人猛地向下一缩,膝盖弯曲到极限,脚掌扒住地面,几乎是贴着地皮,“哧溜”一下从水幕下方滑了过去。
这个姿势虽狼狈,速度却快得惊人。
且因重心极低,没有带起一丝烟尘。
段誉滑出两丈远才停下,惊魂未定地摸了摸脸。
“刘兄!你这是……”
刘简倒转茶杯,控干最后一滴水,看都没看段誉。
“水脏了。”
他面无表情地收起杯子,靠回车壁,闭上眼,语气里透着嫌弃。
“别扬灰。”
段誉愣在原地。
他看了看地上的水渍,又回顾了刚才的感觉。
被迫压低重心……贴地滑行……劲力不再外泄……
“原来如此……”
段誉喃喃自语,眼中爆出精光。
“原来如此!凌波微步讲究随遇而安,我之前刻意追求‘飘逸’,反而落了下乘!真正的高手,是像刘兄这般,贴地而行!”
“刘兄这一泼,看似是嫌我扬灰,实则是当头棒喝啊!”
段誉感动得眼眶发红,对着闭目养神的刘简深深一揖。
“多谢石头兄指点!段誉悟了!”
刘简眼皮动了动,没理他。
【只要不再往我杯子里扬土,随你悟出什么。】
段誉大喜,不再乱飞。
他学着刚才的感觉,沉肩坠肘,双膝微曲,在马车旁“刷刷刷”地窜动,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且真的再无烟尘扬起。
就在这时,前方林梢一阵抖动。
一道魁梧的身影落下,正是乔峰。
他虽先行,但并未走远,回头恰好见到段誉身法突变的一幕。
“好!”
乔峰落地,眼中满是惊艳与战意。
“刚才在楼上见段兄弟步法虽妙,却失之浮华。没想到眨眼之间,段兄弟竟领悟了‘陆地飞腾’的精髓!这等身法,乔某生平仅见!”
段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都是刘兄教导有方。”
乔峰看了一眼车辕上像睡着了一样的刘简,心中敬佩更甚。
刚才那一泼水的手法,他也瞧见了。
既无杀气,也无内力波动,纯粹就是泼水。
可偏偏就是这一泼,逼出了段誉的潜力。
乔峰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那是遇到对手和知己的兴奋。
“段兄弟!”
乔峰朗声大笑。
“此处距离杏子林还有七八里。看你身法如此精进,乔某技痒难耐!不如咱们比试脚力,看谁先到林中,如何?”
段誉刚得了新领悟,正是自信的时候。
“既是乔大哥有雅兴,小弟奉陪!”
“好!咱们林中见!”
乔峰大喝一声,身形如箭般射出,每一步跨出便是数丈,气势惊人。
“石头兄,王姑娘,我先走一步!”
段誉也不甘示弱,身子一矮,凌波微步全速运转,化作一道白线,贴着地面急速滑行,竟隐隐追上乔峰。
两人一前一后,眨眼间消失在官道尽头。
阿碧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有些焦急。
“呀,他们跑得好快,我们要跟不上了。”
马车的速度有限,眼看就要被甩开。
王语嫣也担忧地探出头。
这时,一直闭着眼的刘简,忽然睁开了眼。
“坐稳。”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阿碧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刘简伸出一只手,随意搭在马车的车辕横木上。
下一秒。
阿碧只觉得手中缰绳一松,整辆马车像是突然失去重量,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变得微弱。
马匹似乎也感到了负担消失,欢快地撒开蹄子狂奔。
而在刘简那只手的引导下,马车仿佛在风中滑行。
“啊——”
阿朱和王语嫣发出一声惊呼。
两侧的树木疯狂倒退,变成模糊的绿影。
前方,正全力狂奔的乔峰和段誉,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诡异的“嗡嗡”声。
两人回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那辆青布马车,正以一种完全违反物理常识的极速,从他们身边……超了过去!
车辕上,那个白衣青年依旧保持着那个坐姿,单手搭着车辕,另一只手甚至还在整理被风吹乱的袖口。
“……”
乔峰和段誉同时停下脚步,呆立在原地,任由马车带着一阵风,绝尘而去,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两个在风中凌乱的绝世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