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扣住绳结活扣的瞬间,一个念头猛地砸进陆砚之混沌的脑海里。
不!
他是军人,是经受过千锤百炼的特战军人,更是苏云溪的丈夫。
他怎么能在这里轻言放弃?
若是连她的身影都没找到,连她是生是死都没确认,就这么草率地跟着跳下去,那跟彻头彻尾的废物有什么区别?
云溪那么倔强的一个人,肯定不会甘心就这么葬身在这万丈深渊里。
她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他,等着他去救她!
陆砚之松开了攥着活扣的手指。
他继续快速扫视四周的崖壁。
很快,他的视线就锁定了崖壁上那些虬结缠绕的藤蔓。
这些藤蔓粗壮坚韧,是山里常见的崖壁藤,足以承受成年人的重量。
陆砚之没有丝毫犹豫,他腾出一只手,飞快地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一根藤蔓,用力扯了扯,确认足够牢固后,便开始手脚并用地将那些交错的藤蔓编织在一起。
他的动作利落而娴熟,这是特种作战野外生存训练里的必修课,此刻却成了他救苏云溪的唯一希望。
将藤蔓编织成一条足够长的绳索,将其牢牢地系在自己腰间的登山绳上。
做好这一切,他抓着延长后的“绳索”,继续小心翼翼地向下滑落。
就在这时,一颗小石子突然从斜上方滚落,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力道不大,却足以让陆砚之瞬间警觉起来。
他顺着石子滚落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他斜上方约莫两米远的地方,一截歪脖子松顽强地从崖壁的石缝里钻出来,树身扭曲,枝叶稀疏,位置隐蔽得极好。
若不是这颗小石子,他根本不可能发现。
而那棵歪脖子松的枝干上,正挂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苏云溪!
陆砚之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云溪!”
松树上的苏云溪听到声音,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脖颈,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
她坠崖的时候,被这棵歪脖子松的枝干狠狠挂住,才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可波渔注射在她体内的药物还在发挥作用。
下坠时的冲击力将她的衣服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崖壁的碎石和树枝划得鲜血淋漓。
她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的手腕和树干紧紧地捆在一起,才不至于再次坠落。
药效让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无声无息地告别这一世。
直到陆砚之的身影出现,那抹熟悉的军绿色,像是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她灰暗的视线。
她拼尽全力,抠下崖壁上的一颗小石子,朝着他砸了过去。
万幸,他发现了她。
陆砚之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沿着湿滑的崖壁,飞快地朝着苏云溪的方向攀去。
崖壁上的碎石不断滚落,好几次他都差点失足摔下去。
终于,他攀上了那截歪脖子松,一把将苏云溪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他立刻就脱下了自己的军外裹在她身上,将她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都遮盖住。
然后,他收紧手臂,将她死死地搂在怀里,头埋在她的颈窝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找到你了……”
苏云溪能清晰地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正一滴滴地落在她的脖颈处,带着灼人的温度。
她微微抬起手,颤抖着抚摸上他的脸颊,入手一片湿润。
“你哭了吗?阿砚。”
陆砚之抬起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苍白的脸颊,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声音哽咽:“嗯,我哭了。”
“我没死。”
苏云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
陆砚之没有说话,只是解下腰间的登山绳,将她和自己紧紧地捆在一起,确保不会有丝毫的闪失。
然后,他用力晃动了几下绳索,给悬崖上方的谢朗发去了信号。
很快,悬崖上方就传来了动静,绳索开始缓缓地向上拉动。
陆砚之紧紧地抱着苏云溪,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我以为你……”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他不敢想,若是他没有下来,若是他没有发现她,后果会是什么。
“幸好你下来了。”
苏云溪靠在他的怀里。
“不然我还真挂不了多久。”
陆砚之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滚烫的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真的失去了她,自己该怎么办。
苏云溪感觉到颈窝处的湿润,调侃道:“阿砚今天哭了两次哦,我可是要笑话你的。”
“笑吧。”
陆砚之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哭了。若是今天找不到你,那我也会去陪你。”
他是认真的。
若是没有她,他就算活着,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那些所谓的荣誉、责任,在失去她的那一刻,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这一刻,什么都没有她重要。
苏云溪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眼睛顿时变得无比酸涩。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傻。答应我,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你是军人,不要忘了你的责任。有些东西,远比情爱更重要。”
陆砚之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
说话间,绳索已经将他们缓缓地拉了上去。
悬崖上方的谢朗和程意等人,看到被陆砚之紧紧抱在怀里的苏云溪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是狂喜。
“太好了!苏医生没事!”
“谢天谢地!”
欢呼声此起彼伏。
而苏云溪紧绷了许久的精神,在确认自己安全的那一刻,再也无法抵抗身体里的药力。
她靠在陆砚之的怀里,眼皮越来越沉,最终彻底昏睡了过去。
等到双脚终于踏实地落在悬崖顶端的平地上时,陆砚之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跪在了地上。
他腿上的伤口根本没有时间处理,这时谢朗和程意他们也才发现他腿上的伤。
整整一天,他竟是一声没吭。
不过即使倒地,他却依然死死地抱着苏云溪。
……
再次醒来时,苏云溪已经躺在了营地的医务室里。
她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陈小胖正在她面前忙碌着。
“苏老师!你终于醒了!”
陈小胖看到她睁开眼睛,惊喜地喊出声来。
梁雪、文清月和钟悦也立刻凑了上来,围在她的病床边。
“云溪姐,你醒了!太好了!”
苏云溪看着她们,才发现她们一个个都挂着彩,活脱脱几个病号,不由得愣住了。
她皱了皱眉,虚弱地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