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杨强意外去世后,他媳妇董霞的日子过得艰难。这些年杨军没少给董霞介绍工作,每次都是干不了几个月就离职了,企业老板都要求员工要按时打卡,到点上班,但董霞没啥时间观念,所以最后都是离职走人。还好杨强有些抚恤金,她自己接些零散的黑车业务,也硬撑着过来了。
她娘家的弟弟妹妹,看姐姐在鱼洞落了脚,也陆续从老家搬了过来,想着互相有个照应,也能在城里寻个出路。妹妹一家租了个毛坯房安顿下来,两个孩子也转到了鱼洞的学校读书。董霞手头稍微活络点,看弟弟带着个孩子,媳妇年纪又小,跑业务总借别人的车不方便,一咬牙,拿出积蓄给他买了辆二手面包车,指望他能正经干点运输或者小买卖,养活自己。
车买了没多久,一天下午,弟弟垂头丧气地来找董霞,眼睛都不敢抬:“姐……那车……丢了。”
“丢了?!”董霞正在理货,手里的记账本“啪”地掉在地上,声音陡然拔高,“你再说一遍?怎么丢的?停哪儿了?报警了没?!”
弟弟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就……就昨天下午,我去建材市场那边看看有没有活,车就停路边……等我出来,就不见了。报了,派出所说那片没监控,很难找……”
“你自己开的车,自己看着,还能丢了?!”董霞气得胸口发闷,指着他鼻子骂,“你是干什么吃的!那么大个铁疙瘩,说没就没了?是不是你根本没上心,让人撬了?还是你开哪儿野去了?”
弟弟涨红了脸,一个劲儿地说:“真丢了,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再找找,再找找……”
董霞将信将疑,又气又急,好几晚没睡好。那辆车虽不贵,也是她一笔不小的心血。她开始自己偷偷打听,托了以前杨强在时认识的一些朋友,去弟弟常跑的地方问。这一问,还真问出了点风声。有个在建材市场边上开小卖部的熟人,吞吞吐吐地告诉她:“董姐,我说了你别上火……我好几次看见你弟弟的车,就停在那片麻将馆后头。有时候一停就是大半天……最近好像没见着了。”
董霞心里一沉。她又费了些周折,找到那麻将馆的老板娘,塞了包烟,婉转打听。老板娘打量她几眼,叹了口气:“你是他姐吧?那小伙子……唉,手气背,瘾头还不小。那车……早就不在他手里喽。欠了里头几个常客不少钱,最后……人家直接把车开走了,抵了一部分债。他估计是没脸跟你说实话。”
真相像一盆冰水,把董霞浇了个透心凉。她跌跌撞撞回家,把弟弟叫来,关上门,劈头盖脸就问:“车到底怎么没的?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输没了?!”
弟弟见她脸色铁青,知道瞒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下来,抱着头哭:“姐!我错了!我不是人!我一开始就想打个小牌解解闷,后来越输越多……我想翻本,就……就把车押上了……我真没想到会输光啊姐!我不敢跟你说,怕你打死我,也怕爸妈知道……”
董霞听着弟弟的哭诉,气得浑身发抖,顺手抄起鸡毛掸子就往他身上抽,边打边哭骂:“你个不争气的东西!我辛辛苦苦攒钱给你买车,是指望你挣钱养家!你倒好,拿去赌!输得精光!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姐夫吗?对得起我吗?!你还编瞎话骗我!你让我以后怎么信你?!”
打骂声惊动了隔壁的杨母。老太太过来劝架,好不容易把姐弟俩拉开,才弄明白原委。听完,杨母也惊呆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连连摇头:“作孽啊……真是作孽!好好的车,就这么败了……”
等董霞弟弟灰溜溜走了,杨母坐在客厅,仍是心有余悸,拍着胸口顺气。晚上杨母看到杨军下班回来,杨母一把拉住大儿子,迫不及待地讲起来,声音还带着后怕的颤抖:“老大,你是不知道!今天董霞那弟弟……唉,把董霞给他买的车,赌钱输掉了,抵了债!还骗董霞说是丢了!我的天老爷,这要是赌红了眼,什么事干不出来?”
杨军听了也直皱眉:“怎么搞成这样?董霞也是,太惯着她娘家了。”
“就是啊!”杨母压低了声音,凑近儿子,脸上露出一种“幸好当初没如何”的庆幸神色,“老大,你还记得不?前两年,董霞是不是提过一嘴,说她弟弟想盘个门面做建材,资金不够,想让我们拿以前住的那套房子,去给他做个啥……抵押担保?那时候,多亏了二妹(李玉容)死活不同意,说风险太大,劝住了你。我当时还有点觉得二妹太小心,现在想想……我的妈呀!”
她拍着大腿,后怕得声音都变了调:“这要是当初真听了凤霞的,心一软,把房子给他弟弟做了担保,现在他弟弟赌钱亏成这样,还不上贷款,那银行不得来收咱们的房子啊?那董霞一家老小住哪儿去?睡大街吗?老大,还好!还好二妹脑子清醒,拦住了!不然,现在可真就是房子都没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杨军也被母亲这话说得心里一凛。当初董霞提那个请求时,李玉容确实反应激烈,跟他掰开揉碎了讲风险,他最后才没松口。现在回头想,背上不禁冒出一层冷汗。他点点头,沉声道:“妈,二妹在这事上,是看得比我们远。自己家的日子,还是得捂紧了过。外人,哪怕是亲戚,也得掂量清楚。”
杨母连连点头,看着窗外的夜色,又想起那不争气的董霞弟弟和那辆消失的面包车,喃喃道:“这日子啊,经不起这么折腾。咱们自己家的炉灶,可得看牢了,不能再让一点火星子溅进来。”那辆被输掉的车,成了扎在董霞心里的一根刺,也成了杨母口中一个鲜活而惊悚的警示,在往后的岁月里,时不时被她提起,用以加固自家人心里那道名为“谨慎”的藩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