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容的保险事业终究没能“热”起来。她实在学不会那种步步紧逼的推销话术，也狠不下心对亲朋旧友软磨硬泡。几个月后，她黯然地收拾了那套没穿几次的职业装和剩下大半盒的名片，离开了保险公司。
那段时间，她整天在家里晃悠，心里空落落的。一天下楼倒垃圾，看见小区净水设备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招聘广告：“招聘社区净水设备推广员，时间自由，提成优厚。”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久，心想，这总不用求人买保险吧？推广净水，算是实事。
她去应聘了，工作是推销家庭净水设备和预售净水票。夏天正午，太阳毒辣辣的，她挎着装着资料和样品的布包，开始爬一栋栋老式居民楼。敲门，堆起笑容：“您好，打扰一下，我们是康基净水的，了解一下家庭用水健康吗？”
回应五花八门。有警惕地从门缝里打量她，“不要不要”砰地关上门；有不耐烦地挥手，“正做饭呢，别烦”；也有听她说完，客气一句“谢谢，暂时不需要”。爬了几十层楼，汗水湿透了后背，手里的传单却没发出去多少，登记下有意向的电话号码更是寥寥无几。一次，她刚敲开门，里面一个老太太就冲她嚷嚷：“又是推销的！前两天才来个卖保健品的！骗我们老年人钱！走开走开！”门差点撞到她鼻子上。
那天晚上，她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家，脸上被晒得通红，话也不想说。杨军看着她蔫头耷脑的样子，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闷闷地挤出一句：“跑一天了？不行……就歇一阵。家里还有我顶着呢，饿不着。”话是安慰，可听着更像是一种无力的承认。
李玉容没接话，心里憋着一股气。歇？怎么能歇？买断的钱不能坐吃山空。她打开家里那台旧电脑，开始在58同城、前程无忧上疯狂投简历，会计、出纳、文员……只要是看着能沾边的职位都投。
转机在一个闷热的下午到来。她收到一封邮件，是本地一家叫“梦柯达”的鞋业公司发来的面试邀请，招聘会计。她几乎不抱希望地去了。面试地点在大渡口一栋有些新的商住楼二楼，门口挂着“梦柯达”的牌子。面试她的是个三十多岁、打扮干练的女人，自称是唐总的秘书。
秘书翻看着她的简历，问了些基本情况，又仔细看了看她带的会计证、电算化证复印件。“在国企做过这么多年车间会计，基础应该很扎实。”秘书点点头，语气直接，“我们这边正需要熟手，事情杂，但能学到东西。薪资试用期3800，转正后看表现和能力再调整。能接受吗？”
3800！李玉容心里一跳，这比她在厂里时翻倍还不止。“能接受！”她几乎没犹豫，立刻点头。
“那好，下周一报到。公司总部就在这里二楼，旁边唐总还开了个茶楼，也是我们在打理。”秘书简单介绍了一下。
周一，李玉容忐忑又期待地来到梦柯达鞋业。二楼一半是公司总部，格局略显拥挤但装修还算讲究，另一半果然是个清雅的茶楼，有淡淡的茶香飘过来。她很快了解到，公司是典型的家族企业。老板唐总五十来岁，精力充沛，嗓门洪亮；老板娘是副总，主管财务和生产，眼神锐利，做事雷厉风行；唐总的弟弟也是副总，负责渠道和部分生产；弟媳妇则做出纳。公司旗下管着不少直营店，还有很多加盟商，在新世纪、重百这些大商场也确实设有专柜，看起来生意盘面不小。
刚去没两天，就赶上唐总组织全体员工学习。大家在大会议室里坐下，唐总站在前面，不用话筒，声音也很有穿透力。
“我们‘梦柯达’的目标，不只是卖鞋！”他挥着手，眼睛里闪着光，“我们要做的是品牌，是文化！现在市场竞争激烈，我们必须不断学习，提升管理，优化服务！在座的每一位，都是梦柯达的家人，公司发展好了，大家的日子才能更好！”
底下坐着的员工，有认真听的，也有低头玩手机的。李玉容身边坐着一个老员工，悄悄撇撇嘴，低声对她说：“唐总就爱搞这些，每次开会都打鸡血。不过话说回来，公司业务确实还行，工资也按时发。就是……”她顿了顿，朝老板娘的方向努努嘴，“财务上抓得特别紧，一分钱对不上都不行，你以后打交道就知道了。”
李玉容点点头，心里既有找到稳定工作的踏实，也有一丝面对新环境、尤其是这种家族关系盘根错节的小私企的谨慎。但不管怎样，这毕竟是一份专业对口、收入可观的正经工作。她看着墙上贴着的“梦柯达梦可达”的标语，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次，一定要稳稳地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