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的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控制台上轻轻划过，全息投影仪嗡鸣着启动，将破碎世界的真相投射在昏暗的作战室内。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绝望的味道，墙上的裂缝如同大地的伤痕，蔓延到天花板。
“三个月前，一切都变了。”
他的声音沙哑，仿佛许久未曾说话。吴涯、林洛雪、阿芸围坐在破旧的金属桌旁，窗外是永不停歇的灰黄色天空——那是“门”吞噬阳光后，世界本该拥有的色彩被抽离的证明。
虚无之门的爆发
“起初我们以为那只是裂缝的扩展。”陈玄风调出第一组图像。
屏幕上，九个深不见底的旋涡缓缓旋转，如同宇宙的伤口。百慕大三角的那个最为巨大，直径已达一千二百米，吞噬着海水、空气，甚至光线。旋涡边缘，空间像碎玻璃一样剥落，坠入虚无。
“它们每天都在扩大，每天一百米。”陈玄风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地图上被红色圆圈标记的位置，“罗布泊的门吞噬了整个军事基地，马里亚纳的那个已经改变了洋流模式，南极的门倒致冰盖加速融化”
林洛雪倒吸一口凉气。她看到西伯利亚冻土门周围的图像，那里曾是永冻层，如今却裂开无数深不见底的缝隙，远古细菌和未知生物从地底爬出，而更可怕的是，某种巨大的阴影正在冻土下游移。
“最致命的是，”陈玄风放大昆仑山脚下的图像，“这个门位于龙脉交汇处，它的扩张正在抽干地球的灵能循环系统。修炼者能感受到，天地灵气在迅速稀薄。”
吴涯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他注意到了什么。
“等等，回放能量波动图。”
陈玄风调出数据。九条不同颜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动，看似杂乱无章，但吴涯的眼睛却捕捉到了某种模式。
“停在这里。”吴涯站起身，走近屏幕，“看，这九个波动虽然频率不同，但每七十二小时会出现一次同步峰值。就像”
“就像心跳。”阿芸轻声说，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开口。
吴涯转头看向她，阿芸的眼神空洞，手指在桌下不自觉地掐算着什么。
“是仪式。”吴涯得出结论，“这不是自然现象，是仪式。九个门是九个阵眼，它们在按照某种既定的节奏抽取地球的能量。”
陈玄风沉重地点头：“我们也得出了相同结论，但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如何阻止。”
人类联合防御阵线
第二组图像出现。断壁残垣的城市，废墟上飘扬着人类联合防御阵线(hudf)的旗帜——黑底上环绕着橄榄枝与剑的图案。
“各国政府崩溃得比预期更快。”陈玄风说，“当常规武器只能暂时击退那些从门中涌出的虚无生物时，军队的士气彻底崩溃了。核弹在某些区域被使用，但后果”
他调出日本列岛的图像。本州岛北部已经消失，不是被炸毁，而是被“抹去”，留下一个完美的半圆形缺口，边缘光滑如镜。
“核爆炸撕裂了空间结构，反而加速了门的扩张。三个月前那次绝望的攻击，让百慕大门一夜之间扩大了五倍。”
画面切换到地球上十二个被称为“净土堡垒城”的巨型避难所。最大的位于青藏高原地下深处，可容纳三百万人。最小的在南非，也有一百万人蜷缩其中。
“749局现在是技术核心。”陈玄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那些曾经被边缘化的、研究超自然现象的人，现在成了人类存续的关键。我们整合了全球的修炼体系，创建了对抗虚无生物的战术，但”
他顿了顿，调出一段战斗录像。画面中，一支由各国修炼者组成的小队正在西伯利亚门外与虚无生物交战。那些生物没有固定形态，像是行走的黑暗，吞噬一切它们触碰到的东西。
“我们每杀死一只，就要付出至少三名修炼者的生命。而门每天能涌出数百只这样的东西。”
林洛雪捂住嘴。她在画面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欧洲分部的伊万诺维奇，那个总是笑着教她俄语粗话的大个子，如今被黑暗吞噬，连惨叫都没有发出。
神谕组织的崛起
陈玄风的表情变得复杂，他调出一段全球直播录像。
画面中，一个身穿白袍、脸戴纯白色面具的人站在联合国总部废墟上，背后是燃烧的纽约城。他的声音通过某种技术传遍全球每一个尚能接收信号的设备。
“我是先知。”声音平静得不似人类，“我看到了一万七千种未来，在每一种中，人类文明都在三年内彻底终结。除了一个。”
这就是“先知”，神谕组织的创始人。一年前，他首次出现在公众视野，准确预言了芝加哥、上海和巴黎三座城市中虚无裂缝的爆发时间，误差不超过三分钟。
“他获得了难以置信的影响力。”陈玄风说，“三十多个国家政府暗中支持他，因为他展示了‘轮回池’技术——一种能将人类意识数字化保存的方法。他宣称，当纪元终结时，只有被选中者的意识能在新纪元重生。”
录像继续播放。“先知”展示了一个发光的池子，池水中浮现出无数人脸，表情平静，仿佛沉睡。
“这是欺骗。”阿芸突然说，声音冰冷，“那不是轮回，是囚禁。那些意识被囚禁在水晶中，等待被吞噬。”
所有人都看向她。阿芸却不解释，只是重复：“是囚禁。”
林洛雪的手机就在这时震动——一种特殊的、加密的频率。她脸色一变，起身走到角落，输入三重密码后，一条简短的信息显现：
“神谕将在三天后启动最终计划，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勿回信。——林镇”
她的父亲还活着。但信息中的紧迫感让她心惊。三天，和先知宣布的时间一致。
隐藏的模式
会议暂停，吴涯坚持要查看原始数据。陈玄风带他来到地下三层的监控中心，这里曾是一个银行金库，现在墙壁上挂满了显示屏，显示着九个门的实时数据和能量波动。
“就是这里。”吴涯指着时间轴上的一系列峰值，“你们注意过吗？这些峰值与历史上的大型灾难事件时间吻合。”
他调出对比数据。百慕大门能量峰值最高的时刻，正好对应着三个月前太平洋大地震；罗布泊门的峰值则与新疆大规模灵异爆发事件同时；而昆仑门的每一次波动，都与记录在案的修炼者集体走火入魔事件同步。
“它们在共振，与人类的灾难共振。”吴涯脸色苍白，“这不是巧合。这些门在喂养某种东西，以人类的苦难为食。”
陈玄风猛地抬头：“你是说”
“仪式需要祭品。”吴涯的声音几乎听不见，“而全人类的恐惧和绝望，是最好的祭品。”
阿芸的占卜
与此同时，在休息室中，阿芸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七枚古老的铜钱——这是她从师门带出的唯一物件。她的手指快速掐算，眼中泛起不自然的银色光芒。
七星方位，对应七个主要能量节点。不，是九个，但有两个是隐星，看不见的
铜钱自行立起，旋转，然后一一倒下。排列的形状让阿芸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北斗倒悬，七星陨落。唯北极孤悬，一人独存。
这是师门秘传中最凶的卦象，预示着一个群体的彻底毁灭，只有一个幸存者。她曾以为这只是传说中的卦象，从未想过会亲眼见到。
更让她恐惧的是，当她试图占卜那个“独存者”的身份时，铜钱炸裂了，碎片划过她的脸颊，留下血痕。
门被推开，林洛雪走进来，看到阿芸脸上的血和地上的碎片，愣住了。
“阿芸，你”
“不要问。”阿芸低声说，擦去脸上的血，“有些真相知道了，就无法回头了。”
林洛雪蹲下身，握住阿芸冰冷的手：“我们是一个团队，记得吗？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阿芸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然后点了点头，但那点头中毫无希望。
直播中断
当所有人重新聚集在主控室时，陈玄风正准备展示神谕组织的最新动向报告。突然，所有屏幕同时闪烁，变成雪花，然后一个画面强行切入。
是先知。他站在某个圆形大厅中央，周围环绕着九个发光的池子——正是他之前展示过的“轮回池”，但此刻池水呈现不祥的暗红色。
“三天后，新纪元将在百慕大开启。”他的声音通过某种方式直接传入每个人的脑海，不需要翻译，每个人听到的都是自己的母语，“届时，九门将完全开启，旧世界的一切将被净化。”
画面切换，显示九个门的实时影像。可以看到，每个门周围都聚集了大量神谕组织的信徒，他们身穿白袍，跪拜在地，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图案。
“但慈悲仍存。”先知继续说，“三天内，所有愿意接受净化、进入轮回池者，将在新纪元获得重生。抵抗者”
他抬手，画面显示出一个“净土堡垒城”的外部镜头。突然，堡垒城的防护罩闪烁，然后熄灭。虚无生物如潮水般涌入，惨叫声甚至通过直播传来，然后戛然而止。
“将如这般，归于虚无。”
画面最后定格在先知面具上毫无表情的白色表面，然后切断。
主控室内一片死寂。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警报声。
陈玄风第一个打破沉默：“他切断了我们与三个堡垒城的联系。北美2号、欧洲4号和非洲1号信号完全消失了。”
林洛雪的手机再次震动。同样是加密信息，但这次只有两个字：
“快逃。”
吴涯盯着已经恢复正常的监控屏幕，九个能量波形正在同步增强，朝着某个临界点稳步前进。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这个巨大仪式的关键。
阿芸突然站起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里？”林洛雪问。
“去验证一件事。”阿芸没有回头，“如果我是对的我们可能都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了什么？”
阿芸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侧脸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苍白。
“关于我们是谁，关于门是什么，关于这一切的真正目的。”
她离开了，脚步声在走廊中渐行渐远。
吴涯转向陈玄风：“我需要所有关于九个门位置的历史和神话资料，特别是百慕大、罗布泊和昆仑。越快越好。”
“你认为答案在历史中？”
“我认为，”吴涯看着屏幕上波动的能量线，“这不是第一次发生。而先知知道这一点，这就是为什么他能‘预言’未来——因为他可能亲眼见过，在上一个‘纪元终点’。”
林洛雪握紧手机，父亲最后的信息在脑海中回响。快逃。但逃到哪里？如果九个门完全开启，全球都将被吞噬。
窗外，灰黄色的天空开始落下黑色的灰烬，像是世界燃烧后的余烬。远处传来爆炸声，不知是抵抗的炮火，还是又一座城市被虚无吞噬。
三天。七十二小时。然后，一切终结，或“重生”——取决于你相信谁的故事。
但吴涯不相信先知的故事。他相信数字，相信模式，相信隐藏在混乱表象下的规律。而在九个能量波动中，他看到了一个漏洞，一个微小的、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异常。
在每次同步波动的最高峰，百慕大门总会延迟0003秒。对普通人来说，这毫无意义。但对一个仪式而言，这是一个缺陷，一个弱点，一扇真正的“门”，通向推翻这一切的可能性。
“找到阿芸，”吴涯突然说，“我们需要知道她的占卜结果。无论多可怕，我们需要知道。”
因为在这个破碎的世界中，真相可能是他们唯一的武器，面对那场即将在百慕大开启的“新纪元”。
而林洛雪则想着父亲的信息，想着神谕组织的最终计划，想着先知面具后可能的脸。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成形，但她不敢说出口，甚至不敢完整地想出来。
如果先知真的是“先知”，如果他真的能看到未来，那么他们的所有抵抗，是否早已被他预见，并被计算在内？
是否连此刻他们寻找希望的努力，都只是剧本的一部分，通向那个唯一一个“人类文明幸存”的未来？
她看向窗外，黑色的灰烬现在下得更大了，像是世界提前举行的葬礼。而在灰烬之后，是九个旋转的黑暗旋涡，如同九只眼睛，凝视着这个在倒计时中走向终结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