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深处,时间仿佛凝滞了。
影静静站在祭坛三步之外,黑袍在虚无之力的涟漪中无风自动。他转过头,看向吴涯三人,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你们本不必走到这一步。”
“交出幽冥之心,让裂缝自然闭合,这是唯一拯救现实世界的办法。”阿芸紧握手中的法杖,生命之力在杖尖流转,如春日嫩芽般顽强地抵抗着周遭不断蔓延的虚无侵蚀。
吴涯站在两女身前,体内那团新领悟的能量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既痛苦又充满难以言喻的力量感。他能感觉到这股能量的不稳定性——它渴求着某种引导,某种释放,某种……目的。
“自然闭合?”苏婉冷笑,指尖跳跃着纯净的灵能火花,“影首领,你我都清楚,裂缝已经扩张到临界点。任何突然的能量失衡——包括强行取出幽冥之心——都可能导致它瞬间崩塌,将两个世界一并吞噬。”
影微微侧头,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的黑袍阴影扭曲了一瞬。“所以你们选择让它继续扩张?让虚无缓慢渗透,直到现实世界的每一寸土地都化为混沌?”
“我们选择找到真正控制它的方法。”吴涯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而不是用一个灾难去掩盖另一个灾难。”
影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叹息一声。
那声叹息仿佛来自世界尽头,沉重得能压垮山脉。随着叹息落下,影的身影开始变化——不是外貌,而是某种本质的存在感。他的轮廓变得模糊,仿佛与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又仿佛同时存在于数个叠加的状态中。
“神谕首领,并非职位。”影的声音层层叠叠,如同多人同时低语,“而是化身,是容器,是虚无意志在现实的投影。”
虚无之力以他为中心爆发了。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存在方式的宣告。吴涯三人眼睁睁看着大殿地面在影的脚下“消失”——不是破碎,不是融化,而是概念上的抹除。青石板、古老的符文、岁月的痕迹,一切都被虚无侵蚀、分解,归于最原始的“无”。
“退后!”吴涯大喝,将体内那股不稳定的能量引导至双拳。
两股力量碰撞的刹那,没有巨响,没有冲击波——只有一片诡异的寂静。吴涯的能量在接触虚无之力的瞬间开始自我瓦解,就像沙暴遇上潮水。但奇特的是,那能量瓦解的同时,又不断从内部再生,形成一种病态的平衡。
“你的力量……很有趣。”影的声音带着一丝真实的惊讶,“它在模仿虚无的本质——自我湮灭与创造的无限循环。只可惜,还不完整。”
话音未落,影抬手轻点。
吴涯胸口如遭重击,不是物理冲击,而是更可怕的东西——他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能量被永久抹除了,就像从未存在过。经脉传来剧烈的空虚感,紧接着是那团不稳定能量的疯狂反扑,试图填补空缺。
“吴涯!”阿芸法杖顿地,翠绿色的生命之力如藤蔓般缠绕而上,试图修复被虚无侵蚀的能量经络。
苏婉则双手结印,纯净的灵能在空中编织成复杂的几何封印,暂时阻隔了虚无之力的进一步扩散。“属性相克!生命与灵能对虚无有暂时的克制效果,但无法持久!”
影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苏婉的灵能封印便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他又踏出一步,阿芸的生命藤蔓开始枯萎、灰化。
“你们不理解。”影的声音平静而悲哀,“虚无不是邪恶,不是毁灭。它是原初,是归零,是万物终结后必然的平静。现实世界已经病入膏肓——贪婪、战争、痛苦、无尽的欲望。裂缝的出现不是灾难,而是治愈。让一切归于虚无,然后在纯净的‘无’中,会有新的‘有’诞生。”
“那你为何不先从自己开始?”吴涯咬牙站直身体,强行压制体内暴走的能量,“归于虚无,让新世界在没有你的情况下诞生?”
影的动作顿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吴涯捕捉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动摇,一丝人性残留的裂缝。
“也许你说得对。”影轻轻说,“但在那之前,我必须完成使命。”
他双手合十,虚无之力凝聚成实质的黑暗长枪,直指吴涯心脏。
阿芸和苏婉同时出手。生命之力与纯净灵能交织成双螺旋结构,迎向黑暗长枪。三股性质截然相反的能量在空中碰撞——
没有爆炸。
而是一种诡异的共鸣。
大殿震动起来。不是地震,而是空间本身的震颤。墙壁上的古老星辰图开始发光,地面浮现出错综复杂的能量回路,数千年来沉寂的机关被这特殊的三元能量组合激活了。
大殿中央,地面缓缓开裂。
一座祭坛从深处升起,通体由某种非金非石的漆黑材质铸成,表面流淌着星沙般的光点。而在祭坛顶端,悬浮着一枚晶体。
幽冥之心。
它并不大,约拳头尺寸,但存在感沉重得仿佛能压垮视线。那是一种深邃的幽暗,不是黑色,而是“颜色”这一概念的反面。它静静地悬浮着,吸收着周围一切光线、一切声响、一切存在感,只留下一个视觉上的空洞。
而包裹它的,是一层肉眼可见的时空封印——无数细密的银色符文如锁链般缠绕,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令人窒息的时空法则之力。仅仅是直视那些符文,吴涯就感到时间感知开始错乱,仿佛同时经历了瞬间和永恒。
“终于……”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那是混合着渴望、敬畏与疯狂的热度。
他不再理会吴涯三人,径直走向祭坛。虚无之力在他周身沸腾,准备强行侵蚀时空封印。
“不能让他拿到!”苏婉急道,“时空封印一旦被虚无污染,会瞬间崩溃!幽冥之心会直接暴露,裂缝会——”
“会立刻失控。”吴涯接话,冷汗划过额角,“但我们也无法在封印完整的情况下取走它……”
两难。
绝对的死局。
影已经走到祭坛前,伸手探向封印。虚无之力与时空符文接触的瞬间,迸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两个世界在摩擦、在崩溃、在尖叫。
“等等。”阿芸抓住吴涯的手臂,目光锐利,“他说要‘治愈’现实世界……也就是说,幽冥之心在完整状态下,应该是可控的,对吗?它原本的作用是稳定裂缝,而不是扩大它。”
“理论上是的。”苏婉快速说道,目光扫过祭坛底座上那些复杂的星辰机关,“但我们对它的了解太少。这些机关……是某种控制界面,但需要特定的能量序列激活,我们根本不知道——”
她的话戛然而止。
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在她眼中点燃。
“或许……我们不需要懂。”苏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吴涯和阿芸同时看向她。
“我们需要的是,”苏婉一字一顿,“改变规则。”
她看向吴涯体内那团不稳定的新能量,目光灼热得几乎能点燃空气。“你的能量,吴涯。它不完整,不稳定,但正因为如此——它能同时与多种能量产生共鸣,包括虚无之力,包括生命之力,也包括我的灵能。”
阿芸倒抽一口冷气:“你想用三股能量强行‘重写’幽冥之心的控制规则?”
“不是重写。”苏婉摇头,指向祭坛周围那些星辰机关,“是‘覆盖’。用我们三人的能量组合,在幽冥之心外部制造一个临时的人为控制系统。就像在失控的引擎外面加装一个手动操作杆。”
“但需要时间!”吴涯看向影,后者已经将手按在时空封印上。银色的符文开始染上污浊的灰黑色,如墨滴入清水般迅速扩散。“他马上就要突破封印了!”
“那就创造时间。”阿芸突然说。
不等两人反应,她将法杖插进地面,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复杂的手印。生命之力不再柔和,而是变得尖锐、激进、充满攻击性。
“阿芸,你在做什么?!”苏婉惊道。
她没说完,但意思清晰。
翠绿色的锁链从地面暴起,缠向影的身体。那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的生命法则具现,与虚无之力激烈对抗,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影的动作明显一滞,他转头看向阿芸,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讶。“以命相搏?愚蠢。但……令人尊敬。”
“就是现在!”吴涯怒吼,双手按向祭坛。
苏婉紧随其后,灵能如瀑布般倾泻。
三股能量——不稳定的新生能量、纯净灵能、以及从阿芸那里分流出的一部分生命之力——在祭坛上方交汇、碰撞、融合。
星辰机关被激活了。
但不是按原本的规则。
整个大殿被光芒淹没。吴涯感到自己正在被撕裂,被重塑,被推向某个未知的极限。在他意识的边缘,他看到影的手即将彻底污染封印,看到阿芸单膝跪地、生命快速流逝,看到苏婉咬破嘴唇坚持结印,看到幽冥之心在封印中缓缓旋转,如同沉睡的黑色太阳。
三人的目光在光芒中交汇。
没有言语。
但计划在瞬间形成——惊险、疯狂、生还几率微乎其微的计划。
而影的手指,已经触碰到时空封印的最内核。
最后一层屏障,开始龟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