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著!”
这一声暴喝,像是一口铜钟在耳边被狠狠撞响,震得校场上那刚扬起的尘土都哆嗦了一下停在半空。
原本正要开拔的三千先锋营将士,脚步猛地一顿。
周青勒住缰绳,那匹通人性的黑马打了个响鼻,不满地刨了刨蹄子。他微微眯起眼,顺着声音的来处看去。
只见校场辕门外,堵著一队身穿重甲、手持长戟的精锐步卒。
在这群铁皮罐头中间,站着一个身高足有两米二的巨汉。这人光着个膀子,浑身肌肉黑得发亮,像是一块块花岗岩硬生生垒起来的。最扎眼的是他那双手,指关节粗大得吓人,手掌上满是厚厚的老茧,泛著一股金属般的冷光。
“谁让你们走的?”
巨汉推开挡路的士兵,大步走进校场。每走一步,地面就跟着颤一下,“打伤了监军大人,抢了朝廷的军饷,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真当这雁门关没王法了?”
“你谁啊?”
张大彪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斜了那巨汉一眼,一脸的不屑,“好狗不挡道,没看见周爷正忙着去杀蛮子吗?识相的赶紧滚蛋,不然”
“不然怎样?”
巨汉冷笑一声,猛地一脚跺在地上。
“轰!”
一声闷响。
他脚下那块用来铺路的青石板,竟然以脚掌为中心,像蜘蛛网一样瞬间碎裂,变成了一堆粉末。
张大彪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乖乖!
这一脚要是踩在人身上,那不得直接变成肉酱?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头成了精的黑瞎子!
“俺叫雷豹。”
巨汉扭了扭脖子,发出噼里啪啦的骨爆声,那双像铜铃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周青,“雁门关总教头,兼监军营护卫统领。刚才那个被你们废了的赵阔,是我表弟。”
原来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周青坐在马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只是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
“总教头?没听说过。”
周青吹掉指尖的灰尘,“不过看你这身板,去码头扛大包应该是一把好手。怎么,想给你那个废物表弟报仇?”
“牙尖嘴利!”
雷豹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姓周的,别以为烧了几个粮草垛子,你就真是个人物了。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只会耍阴招的小人!下毒、放火、偷袭,哪有一点武人的骨气?”
“骨气?”
周青笑了,笑得极尽嘲讽,“两军对垒,讲究的是兵不厌诈,是致人死地。你跟我讲骨气?你是打算去跟蛮子磕头比谁头铁吗?”
“少废话!”
雷豹猛地一指旁边的演武台,声音如雷:“是个爷们,就下来跟我单挑!别躲在一群死囚后面当缩头乌龟!今天你要是能接我三拳不死,赵阔的事一笔勾销,这路我让你过。要是接不住”
他捏了捏拳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你就把这颗脑袋留下来,给我表弟当尿壶!”
全场哗然。
三千先锋营的士兵都怒了。
“操!这傻大个太狂了!”
“周爷,别理他!咱们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
“就是!咱们要去杀蛮子,哪有功夫陪他玩过家家!”
李二牛更是气得哇哇乱叫,拎着陌刀就要冲上去:“大哥!让俺去!俺一刀劈了他!”
“二牛,退下。”
周青淡淡地开口。
他翻身下马,把手里的横刀扔给张大彪,然后慢条斯理地解开袖口的扣子,把袖子卷到了手肘处。
“周爷,您真要跟他打?”张大彪急了,压低声音道,“这雷豹可是出了名的狠角色,练的是硬气功和铁砂掌,据说以前一拳打死过一头疯牛。咱们没必要跟他硬碰硬啊,直接下令冲过去”
“冲过去?”
周青整理好袖口,活动了一下手腕,“那样只会让这帮监军营的苍蝇觉得我们怕了。而且,这傻大个挡着路,不把他打服了,这三千兄弟的心气儿不顺。”
“再说了。”
周青转过身,看着那个像铁塔一样的雷豹,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打死一头疯牛就算厉害?”
“那我今天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杀人技。”
演武台上。
风卷著沙尘,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
雷豹像是一尊黑色的魔神,浑身肌肉紧绷,一层淡淡的青黑色气流在他皮肤下涌动——那是硬气功练到极致的表现。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而他对面的周青,身形消瘦,甚至有些单薄。他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双手自然下垂,全身上下全是破绽。
“小子,别说我欺负你。”
雷豹狞笑着,摆出一个开山裂石的架势,“我让你三招。三招之后,我会把你的每一根骨头都捏碎。”
“让我?”
周青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这种自信,倒是很适合去说书。
“找死!”
被周青这漫不经心的态度彻底激怒,雷豹再也忍不住了。什么让三招,统统抛到了脑后。
“吼!”
一声暴喝。
雷豹动了。
这一动,真的就像是一头捕食的黑豹,速度快得惊人。两米多的身躯竟然没有丝毫笨重感,带着一股狂风,瞬间冲到了周青面前。
那只蒲扇般的大手,五指成爪,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取周青的咽喉。
这一下要是抓实了,喉咙绝对会被当场扯断。
“完了!”台下的张大彪吓得闭上了眼。
然而。
就在那铁爪即将触碰到周青皮肤的一瞬间。
周青的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诡异地向后一仰。
铁爪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雷豹一击不中,并不慌乱,变爪为拳,顺势向下一砸。这一拳势大力沉,哪怕是块石头也能砸成粉末。
“轰!”
演武台的木板被砸穿了一个大洞,木屑纷飞。
但周青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在后面!”
雷豹反应极快,看都不看,反手就是一记肘击,像是一把重锤向身后扫去。
可惜,又打空了。
周青就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或者说是鬼魅。他始终贴著雷豹的身体游走,无论雷豹的攻击多么凶猛,多么密集,总是差之毫厘。
“躲?你就会躲吗?!”
雷豹气得哇哇大叫,双拳如雨点般轰出,把演武台砸得千疮百孔,“是个男人就跟我硬碰硬!!”
周青脚下踩着诡异的步伐,那是现代特种格斗中的“蝴蝶步”,专门用来在近身缠斗中寻找敌人的死角。
他在观察。
观察雷豹的发力点,观察他的呼吸节奏,观察那层所谓的“硬气功”罩门的所在。
这世上没有无敌的防御。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雷豹虽然皮糙肉厚,但他太依赖力量了。每一次出拳,都是全力以赴,这就导致他的重心在不断偏移,而且他的肝脏部位,在每次出右拳的时候,都会有一瞬间的暴露。
“差不多了。”
周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就在雷豹又一次怒吼著,双拳合抱,想要来个“双风贯耳”把周青的脑袋拍碎的时候。
周青不再躲避。
他猛地止住脚步,身体下沉,右脚后撤半步,深深地踩进木板里。
那是一个标准的蓄力姿势。
所有的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过腰腹的扭转,脊椎大龙如同拉满的强弓,瞬间将力量传递到了右臂。
“硬碰硬?”
“那我就成全你。”
周青的声音在雷豹耳边炸响。
雷豹的双拳还没合拢,就看到一只拳头在眼前极速放大。
那拳头并不大,甚至指节上还有些擦伤。
但就是这只拳头,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仿佛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地轰在了雷豹的胸口——准确地说,是膻中穴偏下三寸,心脏与横膈膜的交界处。
“砰!!!”
一声闷响。
不像是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倒像是用大铁锤狠狠砸在了一面牛皮大鼓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雷豹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双拳停在半空,再也落不下来。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两只眼球因为剧烈的充血而向外凸起,仿佛要爆出眼眶。
“呃咯”
雷豹张大了嘴,想要吸气,却发现肺部像是被灌满了水泥,一丝空气都吸不进去。
紧接着。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他的后背透体而出,“刺啦”一声,震碎了他背后的裤腰带。
这是真正的透劲!
力量穿透了那层厚厚的肌肉和脂肪,直接在他体内炸开,震停了他的心脏,震碎了他的内脏。
“你”
雷豹艰难地低下头,看着那只抵在自己胸口的拳头,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深深的恐惧。
他引以为傲的硬气功,在这只拳头面前,就像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轰隆!”
那座肉山轰然倒塌。
雷豹双膝跪地,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地砸在演武台上,激起一片灰尘。他的身体还在因为神经反射而微微抽搐,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一拳。
真的是一拳。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漫长的缠斗。
就是简简单单,朴实无华的一拳。
打爆。
“嘶——”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千先锋营的士兵,包括那两百名监军营的亲卫,全都看傻了。
他们猜到了周爷厉害,但没猜到这么厉害啊!那雷豹可是能在石头上踩出脚印的怪物,就这么被一拳给干废了?
“这就完了?”
张大彪嘴里的烟卷掉在地上,把脚背烫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卧槽!周爷牛逼!!”
周青收回拳头,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
他看着地上像死狗一样的雷豹,摇了摇头,眼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淡淡的失望。
“练了一辈子死劲,连人体结构都不懂。”
“空有一身蛮力,打不到人有什么用?打到了却打不死人又有什么用?”
周青弯下腰,在雷豹那条红色的蜀锦披风上擦了擦手上的汗。
“把人抬走。”
周青站直身体,目光冷冷地扫过那群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监军营亲卫,“告诉他表弟,想报仇,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惹不想惹的人。”
“滚!”
“是是是!这就滚!这就滚!”
亲卫们如蒙大赦,七手八脚地抬起生死不知的雷豹,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校场。那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不止。
校场上,再次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周爷威武!!”
“一拳超人!!”
“干死这帮狗仗人势的东西!”
士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士兵们看着那个站在演武台上的消瘦身影,眼中的崇拜已经变成了信仰。有这样的主帅,哪怕是去地狱里走一遭,他们也敢笑着去!
“行了,别嚎了。”
周青跳下演武台,从张大彪手里接过横刀,重新挂回腰间。
“刚才只是个小插曲,热热身而已。”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他翻身上马,那匹黑马感受到主人的战意,昂首长嘶。
“二牛!”
“在!大哥!”
“东西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五百斤巴豆,一点没少!还有那几百坛好酒,都在车上拉着呢!”
“好。”
周青猛地一挥马鞭,指向北方那条蜿蜒的河流。
“那就出发!”
“蛮子们估计已经渴坏了,咱们得赶紧去把这顿‘大餐’给他们摆上!”
“全军听令!目标:白河上游!”
“急行军!!”
“杀!!”
三千铁军,带着一股子刚刚打完胜仗的狂气,和即将去阴人的邪气,浩浩荡荡地冲出了辕门。
烟尘中。
周青骑在马上,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雁门关。
他在心里默默念道:
“王将军,这城我帮你守住了。”
“接下来,该我去教教那个左贤王,什么叫”
“兵不厌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