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捏着半截粉笔的手顿在半空。窗外北风卷着枯叶拍打玻璃,他睫毛在脸颊投下的阴影也跟着晃了晃。
“白主任在海城设计过彩色印刷机,当时应该也设计了一个小型智能软件吧?”他转过身时,黑色呢子大衣下摆扫过黑板槽,扬起细小的尘埃。
白茹茹摸到口袋里那枚磨得发亮的电阻,金属外壳硌着指腹:“我之前看过大米果的杂志有一些灵感。”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一个技术师傅挤到两人中间,汗津津的额头泛着油光:“哎呀两位技术骨干真是英雄惜英雄!”他身上的烟味混着廉价雪花膏的气息,熏得白茹茹往后仰了仰。
霍明抬手把粉笔放回木盒,袖口露出半截银色表链。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像某种精密仪器的倒计时。“改天请教您模糊控制的实现方式。”他说这话时目光掠过她左胸的厂徽,那里别着枚褪色的劳动奖章。
“随时欢迎。”白茹茹听见自己心跳撞击肋骨的声音。她余光瞥见霍明呢子外套肩膀落满头皮屑,像积雪压弯的松枝。
不洗头还穿黑色大衣,实在是太不讲究了。
掌声再次响起时,霍明已经被工人们围住。
白茹茹站在人群外围,指尖轻轻摩挲着工作证上凸起的钢印。霍明被团团围住的身影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白的光晕,像一块精密打磨的金属元件。她注意到他回答问题时总会先用小指推一下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底情绪,像示波器上的屏蔽罩。
“白工。“老张端着搪瓷缸凑过来,茶垢在缸沿结成深褐色的环,“您刚才说的那个模糊算法”
她刚要开口,广播喇叭突然刺啦作响:“各车间注意,三点钟停电检修!”
电流杂音中,霍明的身影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时隐时现。有女工借着黑暗往他手里塞了块手绢,素白棉布上绣着歪歪扭扭的梅花。
“线路故障。白茹茹望着天花板上蛛网般的电线,某根裸露的铜丝正滋啦冒着蓝火。
整个厂区的电线是新拉的,肯定不会这么快线路老化,难道是有人接错了线。
这个世界果然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这种初级错误也有人犯。
应急灯亮起的瞬间,霍明正好抬头。惨白的光线将他侧脸分割成锐利的几何图形,那道从脖颈延伸到锁骨的伤疤突然变得清晰可见。白茹茹呼吸一滞,这伤痕像极了她在示波器上看过的脉冲波形。
“要帮忙吗?”霍明不知何时穿过人群走来,袖口沾着新鲜的车床油渍。
他递扳手的动作让军大衣掀起一角,露出腰间别着的计算尺——黄铜滑轨上刻着和她那支相同的厂标编号。
白茹茹的目光在那把计算尺上停留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不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这点小故障,我自己能处理。”
头顶的钨丝灯泡突然“啪“地炸响,玻璃碎片像雨点般洒落。
霍明迅速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挡在她头顶,羊毛纤维间飘散出淡淡的樟脑丸气味。白茹茹闻见他手腕上沾染的机油味,混合着某种清冽的松木香,像初春融雪的森林。
“小心。”霍明的声音擦过耳际,温热的气息吹动她鬓角的碎发。他收回毛巾时,袖口的线头勾住了她工作牌上的别针,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车间主任老张举着手电筒挤过来,光束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颤抖的金线。“白工,配电室那边”他手里的电筒光扫过霍明军装第二颗纽扣,铜质五角星的反光刺痛了白茹茹的眼睛。
她后退半步踩到散落的保险丝,铅锡合金在鞋底发出脆响。“我去看看断路器。”转身时工作服下摆扫过工具箱,扳手碰撞的声响像段不和谐的机械协奏曲。
走廊尽头的配电室门半掩着,铁门上的红漆剥落成斑驳的伤口。白茹茹推门的瞬间,冷风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她摸索着墙上的闸刀开关,指尖触到冰凉的陶瓷绝缘体,上面还留着上个检修人员油腻的指纹。
“需要照明吗?”
白茹茹的手指悬在闸刀上方一寸处,霍明低沉的嗓音从背后渗进来,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她没回头,只听见军靴踏在水泥地上的闷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神经末梢上。
“不必。”她踮起脚尖去够最高处的保险丝盒,工作服下摆往上蹿了一截,露出磨得起球的毛衣边。装保险丝的铁盒吱呀一声弹开,白茹茹一眼就看到这线是有人故意剪断的。
霍明的影子从斜后方笼罩上来,修长的指节越过她头顶,“这是有人故意干的”。
白茹茹的心中突然闪过了一丝不好的念头。
白茹茹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松木香又飘了过来,混着配电室里陈年的焦糊味。
“不好,快通知安保部过来,只怕有人混进了厂里。”
霍明神色一紧,快速的离开了。
他想到了他办公室的机密文件,他担心有人趁机去偷,现在整个工厂最有价格的就是这些了。
白茹茹并没有跟着霍明一起走,她觉得间谍想要刺杀的霍明,她跟着霍明一起走很危险。
她还不如留在这里,先把这里的问题修好。
白茹茹蹲下去翻找工具包,牛皮革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配电室里格外刺耳。备用保险丝被压在万用表下面,塑料壳上还粘着她上次检修时做的红色标记。
白茹茹用螺丝刀拧紧接线柱的动作顿了顿,铜芯导线在她指间弯成完美的九十度。
白茹茹的指尖轻轻拨弄着保险丝盒里的零件,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白茹茹看着自己的杰作,忍不住赞叹一声:“完美!”
她果然是一个天才。
就在白茹茹暗自得意的时候,她忽然间有一种危险的感觉。
她本能的身子往左侧偏了一点点。
“砰!”
巨大的声音让白茹茹本能的去找掩体躲了起来。
该死,这个年代枪械还是有很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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