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站在教堂中央,仰头看着尚未完工的穹顶。
阳光从穹顶的开口直射下来,照亮她金色的头发和浅蓝色的眼睛。
她今天穿着简约的白色裙装,外罩一件浅灰色羊绒披肩,看起来更像一个来参观建筑的学生。
“这座教堂的设计师是俄国着名的建筑师科亚西诺夫,”
陪同的哈尔滨市政官员用俄语介绍。
“原本计划建成远东最大的东正教堂,可惜战争打断了工程……”
“公主殿下,”侍女玛利亚轻声提醒。
“该去钟楼看看了,据说那里的视野最好。”
这是预定的行程:先参观主厅,然后上钟楼俯瞰全城。
安娜点点头,在官员和侍女的陪同下,走向通往钟楼的螺旋石梯。
石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还裸露着砖石,没有粉刷。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钟楼高约十丈,相当于七层楼。
爬到顶层时,安娜微微喘气。
这里确实视野开阔,整个哈尔滨尽收眼底。
安娜走到钟楼边缘的栏杆旁,双手扶着粗糙的石栏。
她身后二十步外,一个穿着工装的工人正在整理工具。
他的工具箱里没有工具,只有一把拆解开的狙击步枪。
只要三秒钟,他就能组装完毕,瞄准,射击。
他没有动,侧方五步远的阴影里,巴特尔正蹲在木料堆后,手中的弓已经拉开,箭尖对准了他的后心。
另一个工人的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匕首。
他刚有动作,就感觉脖子一凉。
一个鄂温克猎手像幽灵一样出现在身后,骨刀抵住了他的咽喉,压低声音警告:“别动。”
钟楼上的对峙无声而紧张。
主厅方向传来一声惊呼!
侍女玛利亚的声音:“有蛇!有蛇!”
安娜立刻转身,这是约定的暗号,表示主厅有变。
她快步走向楼梯,官员和侍女紧跟其后。
钟楼上的刺客们犹豫了。
他们的任务是在钟楼刺杀,现在目标要离开,怎么办?
“动手!”领头的刺客低吼,猛地掀开工具箱!
这一瞬间,巴特尔的箭离弦了!
“嗖——”
黑色箭矢精准地射穿了刺客持枪的手腕!
狙击步枪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刺客惨叫一声,另一只手去抓腰间的左轮手枪——
第二支箭射穿了他的肩膀,把他钉在砖墙上!
其他埋伏的蒙古骑兵和鄂温克猎手同时现身!
钟楼上的五个刺客在十秒钟内全部被制伏,两个被箭射伤,三个被刀抵住要害。
“清理现场!拖走!”巴特尔下令。
刺客们被迅速拖进阴影,堵住嘴,捆起来。
钟楼上恢复了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安娜刚走下钟楼,就看见主厅里一片混乱。
官员在安抚受惊的侍女,卫兵在检查,工人们围过来看热闹。
人群在无意中聚拢,又无意中把安娜和贴身护卫隔开了。
三个穿着工装的人从人群中冲出!
第一个人手持匕首,直刺安娜的胸口。
第二个人从侧面扑来,手中是一把短刀。
第三个人在后面策应,手中握着一把左轮手枪!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安娜甚至来不及惊呼,只看见匕首的寒光在眼前放大,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匕首离她胸口只有三寸时,一只手臂从旁边猛地伸出,抓住了刺客的手腕!
是林承志。
他抓住刺客手腕的那只手,力道大得惊人,刺客的手骨发出“咔嚓”的碎裂声,匕首脱手掉落!
第二个刺客的短刀已经到了。
林承志侧身躲过,同时一脚踢在对方膝盖上。
“咔嚓”一声,刺客惨叫着倒地。
第三个刺客举枪瞄准,还没扣动扳机,一颗子弹射来,精准地打穿了他的手腕,枪掉在地上。
开枪的是苏菲,她站在二楼的脚手架上,手中的步枪还在冒烟。
从刺客暴起到全部被制伏,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所有人都惊呆了,官员、侍女、卫兵、工人们都瞪大眼睛,看着这突如其来又迅速结束的刺杀。
安娜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目光落在林承志身上。
他的左手小臂被匕首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你受伤了。”安娜担心的看着。
林承志看了一眼伤口,摇摇头:“皮肉伤。”
他弯腰,捡起那把差点刺中安娜的匕首。
匕首的造型很特殊,刀柄上刻着北疆边防军的徽记:一条盘绕的青龙。
这就是光明会准备的栽赃证据,一把“属于”林承志军队的匕首。
林承志把匕首翻过来,刀柄底部有一个小小的眼睛图案,被巧妙地隐藏在龙纹的鳞片里。
“光明会。”他冷冷地说出这三个字。
主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个外国记者,疯狂地按动照相机的快门,镁光灯闪烁,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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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公主!”一个声音大喊。
卫队队长赵德胜带着十几个士兵冲了进来,他们全副武装,神色紧张。
赵德胜的目光快速扫过现场,看到林承志手中的匕首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将军!”他跑到林承志面前,立正敬礼,“属下来迟!请将军恕罪!”
他转向安娜,用生硬的俄语解释:“公主殿下受惊了!我们一定会严查凶手!”
“赵队长,”林承志忽然开口,“你腰间的刀,能给我看看吗?”
赵德胜的脸色瞬间变了:“将军,这……这是普通的军刀……”
“给我看看。”林承志的语气不容置疑。
赵德胜的手在颤抖,不得不解下军刀,双手奉上。
林承志接过,拔刀出鞘。
阳光下,刀身寒光闪闪。
林承志翻转刀柄,那里刻着一行俄文:“赠林承志将军——安娜·尼古拉耶芙娜,1897”。
主厅里再次哗然!
记者们的镁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这把“证物”。
官员们面面相觑,士兵们目瞪口呆。
赵德胜的脸色惨白如纸,冷汗从额头流下。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安娜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刻字,摇摇头:“这不是我刻的。我从未赠予林将军任何武器。”
“当然不是你刻的。”林承志说道,“这是栽赃。但问题是——”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刺向赵德胜:“这把刀,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我刚刚检查过武器库的记录,这把刀是昨天下午由你亲自登记入库的。
你能解释一下吗,赵队长?”
赵德胜腿一软,跪倒在地:“将军!属下……属下冤枉啊!这刀是……是有人给我的!说是在战场上捡到的,让我上交……”
“谁给你的?”林承志追问。
“是……是……”赵德胜的眼神飘忽,他看到了人群中的德国特使戈尔茨。
戈尔茨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教堂,正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赵德胜的眼中很快变成绝望,他咬咬牙,猛地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刺向自己的心脏!
林承志的动作更快,一步上前,抓住赵德胜的手腕,反手一扭,匕首落地,一记手刀劈在赵德胜后颈,把他打晕过去。
“带下去,”林承志对士兵吩咐,“严加看管,我要活的。”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是一场阴谋,一场针对林承志和安娜的阴谋。
安娜走到林承志面前,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血还在流,已经染红了半截袖子。
“你需要包扎。”
林承志点点头,对苏菲使了个眼色。
苏菲会意,悄悄退出主厅,她要去查戈尔茨的反应,查那些记者的底细,查所有可疑的细节。
记者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提问:
“将军!这是否意味着中俄关系彻底破裂?”
“公主殿下!您认为这次刺杀的幕后黑手是谁?”
“将军!您手臂的伤严重吗?”
林承志抬起没受伤的右手,示意安静。
镁光灯再次闪烁,记录下他坚毅的面容和流血的手臂。
“诸位,”林承志的声音在主厅里回荡。
“今天发生的事,大家都看到了。
有人想刺杀安娜公主,并栽赃给我,意图破坏中俄之间的和平努力。
我想问的是,谁最不想看到中俄和平?”
林承志停顿片刻,让所有人思考。
“是那些希望远东永远混乱的人,是那些想从战争中牟利的人,是那些把国家和人民当作棋子的冷血赌徒。”
林承志的目光扫过全场,落在角落里的戈尔茨身上。
“我在这里郑重宣布:无论多么强大的敌人,无论多么阴险的阴谋,都阻挡不了北疆追求和平与发展的决心!”
掌声响起,工人们鼓掌,士兵们鼓掌,连那些外国记者也忍不住鼓掌。
安娜站在林承志身边,看着这个挺拔的中国将军,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钦佩,也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悸动。
林承志转向安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戏演完了。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现身。”
安娜点点头,同样的低声说道:“但我们已经抓住了他们的尾巴。”
她抬起手,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那是刺客掉落的左轮手枪。
枪柄上,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标记:一个圆圈,里面是倒三角和眼睛。
光明会的标志。
标志的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刻字,是德文:“柏林,1896”。
安娜把枪递给林承志,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柏林。
德国。
戈尔茨。
德国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不是正在和林承志合作吗?
除非德国根本不想看到一个强大的中国,哪怕这个中国现在是他们的“盟友”。
主厅外传来马蹄声,晋昌带着大队人马赶到,迅速控制整个教堂区域。
刺客被押走,伤员被抬走,现场被封锁。
“我们回去吧。”林承志看着安娜。
安娜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马车驶回总督府,街道两旁,百姓们站在家门口,好奇地看着车队经过。
他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公主的参观提前结束了。
“失败了。”戈尔茨身后的副官低声说。
“没有完全失败。”戈尔茨看着远去的车队。
“至少,我们知道了林承志的情报能力有多强,知道了安娜公主的立场有多危险。”
“那接下来……”
“接下来,”戈尔茨转身,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该启动‘二号方案’了。既然暗的不行,那就来明的。”
“俄国人很快会知道今天的事。
他们会暴怒,会调集更多的军队东进。
而我们……要确保这场战争,打得足够久,足够惨烈。”
副官犹豫了一下:“可是上校,我们不是正在和林承志合作吗?他答应采购德国的军火,答应……”
“合作?”戈尔茨笑了,笑容冰冷。
“那只是交易。而且很快,他就会发现,有些交易……是要用命来付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