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的光晕在低矮的砖石天花板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这间地下室被改造成了北疆情报网络的核心节点。
墙壁上贴满了哈尔滨及周边地区的地图，用红蓝两色标注着各方势力的分布。
长条木桌上摆着三台无线电收报机，戴着耳机的报务员正在监听各个频段。
墙角堆着几个铁皮箱，里面是截获的密电原件和破译后的译文。
苏菲坐在桌前，眼睛布满血丝。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面前摊开着十几张电报纸，上面是各种密码和对应的译文。
最上面一张，墨迹还未干透，刚刚破译出的来自欧洲的密电，用的是光明会最高级别的“黑日”密码。
“致远东分部‘灰烬’：”
“目标变更。原计划‘削弱林承志军事实力’优先级下调，新指令如下：
二、确保刺杀‘未遂’，造成安娜重伤，必须让俄国方面确信是林承志所为。
三、建议刺杀选在安娜参观圣索菲亚教堂期间。
四、完成后，立即启动舆论操作：欧洲各大报纸将同步刊登‘中国将军刺杀俄国公主，远东和平希望破灭’的报道。
通过共济会内部渠道向圣殿骑士团施压，迫使其断绝与林承志的合作。
五、最终目标：彻底破坏中俄任何和解可能，将两国拖入不死不休的长期战争。
消耗其国力，为‘新秩序’在远东的推进扫清障碍。”
“此令优先级：最高。不惜一切代价完成。签名：三眼议会。”
苏菲放下译文，手指在颤抖。
太毒了。
这计划环环相扣，每一步都打在要害上。
如果成功，林承志将同时面对俄国的复仇怒火、欧洲的舆论谴责、以及圣殿骑士团的背弃。
到那时，北疆将成为孤岛，再强的军事实力也挡不住全世界的围剿。
苏菲抓起译文，冲出地下室。
林承志的书房还亮着灯，苏菲直接推门进去，连礼节都顾不上了。
林承志正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红蓝铅笔，在贝加尔湖的位置画着。
听到声音，转过身，看到苏菲苍白的脸色和手中的电报纸，眉头立刻皱起。
“大人，”苏菲的声音急促嘶哑。
“光明会的毒计……他们要刺杀安娜公主，栽赃给您。
译文递过去，林承志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沉。
看完后，他把电报纸轻轻放在桌上，走到窗边，背对着苏菲，久久不语。
“内线，”林承志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电文里说有内线。”
“正在查。”苏菲报告，“能接触到您卫队武器库的，不超过二十人。但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林承志转身。
“五天后，安娜会去圣索菲亚教堂参观，这是公开行程，很多人都知道。光明会肯定已经布置好了。”
林承志在书房里踱步，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苏菲不敢打扰，只能静静等待。
“他们将计就计，”林承志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既然他们想演一场刺杀戏，那我们就陪他们演。结局……要按我们的剧本走。”
“大人的意思是？”
“第一，找出内奸，暗中控制，不要打草惊蛇。”林承志吩咐。
“第二，提前在教堂布置我们的人，要最可靠的，最好是鄂温克猎手或者蒙古骑兵，他们不容易被收买。
第三，准备一场‘精彩’的反刺杀表演。”
林承志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白纸，开始画示意图。
“刺杀可能最大在两个地点：钟楼和主厅。
钟楼适合狙击，主厅适合近距离袭击。
我们要在这两个地方都设伏，故意留出破绽，让刺客‘有机会’出手。”
苏菲眼睛亮了：“这样既破坏了光明会的计划，又能在安娜公主面前演一出英雄救美，还能抓到活口，逼问出更多情报。”
“不止如此。”林承志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
“戈尔茨。德国特使。你觉得，他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苏菲想了想：“电文是从欧洲发来的，执行需要本地配合。
戈尔茨如果是光明会的人，他肯定会参与。而且……德国也不希望中俄和解。”
“所以我们要一石三鸟。破坏刺杀，揪出内奸，还要……试探戈尔茨的底牌。”
林承志看向地图，目光落在贝加尔湖的位置。
“西征在即，我不能让背后留着这么多隐患。这次，要把他们都钓出来。”
接下来的两天，哈尔滨表面平静，暗地里的情报战到了白热化。
苏菲动用了所有资源，共济会东方支部的线人、圣殿骑士团提供的欧洲情报网、鄂温克猎手的追踪技巧、甚至特斯拉刚刚搭建的无线电监听系统。
“是他。”苏菲把一份档案放在林承志面前。
“卫队第三小队队长，赵德胜。三十二岁，奉天籍，甲午年加入新军，北伐时表现英勇，一路升到队长。”
档案里附着一张照片：一个方脸浓眉的汉子，穿着军装，表情严肃。
“查清楚了吗？”林承志问。
“查清楚了。”苏菲语气肯定。
“他弟弟赵德利去年在奉天赌场欠了巨债，被俄国商人控制。
半个月前，那个俄国商人免除了所有债务，还给了赵德利一笔钱。
作为交换，赵德胜需要在指定时间，进行制造栽赃。”
林承志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控制了吗？”
“控制了，没惊动他。”苏菲报告。
“我们只是暗中监视，他今天下午去了一趟道里区的俄国商行，应该是去汇报情况。”
苏菲请示：“大人，赵德胜怎么处理？按照军法，通敌叛国是死罪。”
林承志沉默了片刻：“先留着。等这件事结束，公开审判。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背叛是什么下场。”
“教堂那边布置得怎么样了？”
苏菲肯定的汇报：“都安排好了。巴特尔王子亲自带了一百蒙古骑兵，伪装成建筑工人，已经进入教堂工地。
鄂温克猎手在钟楼和周围的制高点埋伏。
特斯拉先生还提供了几个新玩意儿，便携式无线电步话机，可以在五百米内通话。
到时候，所有埋伏点都能实时联络。”
林承志点点头：“安娜公主那边呢？她知道多少？”
“按您的吩咐，我昨天秘密见了她，透露了部分信息。”苏菲汇报。
“她最初很震惊，但很快冷静下来，同意配合。她说想看看，到底是谁不想让俄国和中国和平’。”
“戈尔茨呢？”
“他这几天很安静，一直在德国商馆里，偶尔出去散步，但没接触可疑人物。”
苏菲想了想：“不过……我们监听到他昨天发了一份密电回柏林，用的是德国军方的密码，还没破译出来。”
林承志看着苏菲：“告诉所有人，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失败了，北疆就完了。”
“是。”
圣索菲亚教堂工地，这座俄国东正教教堂始建于1896年，原本计划三年建成，战争打断了工程。
现在教堂的主体结构已经完工，洋葱顶的轮廓初现，内部还是毛坯，脚手架林立，建材堆得到处都是。
巴特尔穿着粗布工装，脸上抹着灰，正和几个“工友”一起搬运木料。
他的弓藏在木料堆里，箭囊伪装成工具袋。
耳朵里塞着一个小小的耳塞，特斯拉特制的接收器，能听到指挥中心的指令。
“各点报告情况。”耳塞里传来苏菲的声音，很清晰。
“钟楼一号位就位。”
“主厅东侧就位。”
“西门埋伏点就位。”
巴特尔按住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脚手架区就位。发现可疑人员：两个‘工人’姿势像军人，正在往钟楼方向移动。”
“收到。继续监视，不要惊动。”
巴特尔继续搬木料，眼睛的余光始终锁定那两个人。
是刺客，光明会的人已经渗透进来了。
巴特尔的心跳开始加速，是狩猎前的兴奋，蒙古猎人天生对追踪和猎杀有着本能的渴望。
耳塞里传来新的指令：“目标车队已从总督府出发，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所有人员，最后检查装备，准备行动。”
巴特尔手摸向腰间的匕首，那是父亲车臣汗送给他的成年礼，刀柄上刻着狼头的图案。
远处传来马蹄声和车轮声，安娜公主的车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