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北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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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城北一百里,四平街火车站废墟。

林承志站在四平街火车站的月台上。

月台只剩几截断裂的水泥台面,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车站建筑已经烧毁了,焦黑的木梁从积雪中刺出来。

一面褪色的站牌斜插在雪地里,牌子上“四平街”三个字被子弹打穿。

车站是三天前被俄军焚毁的。

他们在撤离前,把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烧掉炸掉。

“龙吼号”停在这里,前方一百丈处,铁轨扭曲着翻出地面,枕木碎成木屑,混着冰雪,散得到处都是。

工兵已经在抢修,士兵穿着单薄的棉衣,用铁镐、铁锹,在零下二十五度的严寒中刨开冻土,清理碎石。

“大人,修复至少需要三个时辰。”工兵队长跑过来汇报。

“铁轨断了十二处,枕木损毁四十根。咱们带的备用材料不够,得拆后面的铁轨补前面。”

“拆。”林承志只说了一个字。

“可是大人,拆后面的,咱们就退不回去了。”

“没打算退。”林承志转身,望向北方。

“从踏出奉天那一刻起,我们就没退路了。要么打到哈尔滨,要么死在路上。没有第三条路。”

工兵队长愣了愣,重重点头:“明白了!”

他跑回去,嘶声大喊:“拆车尾铁轨!补前面!快!”

士兵们开始拆卸列车后方的铁轨。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雪原上传得很远。

晋昌走过来,手里拿着干粮,一块冻硬的玉米饼。

他掰了一半递给林承志:“大人,吃点东西。”

林承志接过,咬了一口。

饼像石头一样硬,得含在嘴里用唾沫慢慢化开,才能咽下去。

“苏菲在分析那张地图。”晋昌报告。

“她说,地图上的埋伏点不止两处,后面还有至少五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地图上标注了咱们的补给点、休息点、甚至……每天的行程计划。详细到时辰。”晋昌声音发干。

林承志心脏一紧。这就意味着,无论他们怎么改变路线,怎么调整计划,敌人都能提前设伏。

除非……他们放弃原有计划,完全随机行动。

队伍在没有补给、没有后援的敌境,随机行动等于自杀。

“大人,咱们还继续走吗?”晋昌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林承志走到月台边缘,蹲下,抓起一把雪。

雪在掌心慢慢融化,变成冰冷的水,从指缝滴落。

他想起离开奉天前,艾丽丝握着他的手说:“平安回来。”

他想起静宜递给他包裹时,眼底深处的担忧。

他想起王公公烧圣旨时决绝的脸。

他想起丫蛋抱着弟弟尸体时空洞的眼神。

他想起奉天城头那面残破的青龙旗。

林承志站起来,把手里剩下的雪用力攥成冰团。

“走,不但要走,还要走得更快,更狠。

光明会不是能预测咱们的行动吗?那就让他预测。

咱们就按照原计划,一路向北,遇山开山,遇水架桥。

他来多少人,咱们杀多少人。他要埋伏,咱们就踏平他的埋伏。

看看到最后,是他光明会的棋子多,还是咱们北伐军的命硬。”

“那内奸……”

“内奸的事,先放一放。”林承志想了想吩咐。

“现在查内奸,只会动摇军心。等到了哈尔滨,活下来的人里,自然能看出谁是鬼。”

林承志坐在一节车厢里,研究地图。

苏菲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密码本和一堆电报稿。

“大人,截获了三封电报。”苏菲报告。

“都是密电,发报位置在哈尔滨。内容破译了一部分。”

“说。”

“第一封,是发给辽阳俄军的,命令他们加快南下速度,三天内必须抵达奉天。

第二封,是发给沿途各据点的,命令他们全力阻击北伐军,不惜一切代价。

第三封是发给‘夜枭’的。内容是:‘猎物已入网,按计划收网。’”

夜枭。光明会给内奸的代号。

“大人,还有一件事。”苏菲犹豫了一下。

“关于王公公的。我的人从京城传来消息,王公公回京后,被刚毅以‘擅改圣旨、勾结边将’的罪名,打入天牢。三日后……问斩。”

林承志手中的铅笔啪地折断。

王公公……要死了?那个在奉天城烧圣旨、认孤女、最后说“想当一回好人”的老太监,要死了?

因为他烧了圣旨,因为他为林承志请功。

“消息确切?”林承志声音嘶哑。

“确切。斩监候的文书已经发了,就等皇上用印。”苏菲轻声说,“大人,我们要不要……”

“不要。”林承志摇摇头。

“我们现在自身难保,救不了他。”

“可是……”

“没有可是。”林承志痛苦的闭上眼睛。

“王公公烧圣旨时,就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但他还是烧了。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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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觉得值。

用他一条命,换奉天三十万百姓多一线生机,值。”

林承志睁开眼,眼底有了血丝:“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死得值。

打赢这场仗,拿下哈尔滨,逼俄军退兵。

这样,他就算死了,也会笑着死。”

外面传来骚动。

“大人!有情况!”

林承志冲出车厢。

月台上,士兵们指着北方天空,脸色惊恐。

他抬头望去。

北方天际,升起几道黑烟,距离很远,那是大火,非常大的火。

“那是什么方向?”林承志问。

晋昌拿出地图,快速比对:“是……昌图镇。咱们计划今晚宿营的地方。”

昌图镇,一个三千多人口的镇子,是北伐军预定的第一个补给点。

镇上有个粮仓,存着够五千人吃三天的粮食。

现在,那里在燃烧。

“侦察兵!”林承志嘶吼。

一队骑兵飞驰而出,向北奔去。

几刻钟后,侦察兵回来了。

领头的队长滚鞍下马,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大人……昌图镇……没了……”

“说清楚!”

“全镇三千一百二十三人……”队长声音哽咽。

“全死了……被屠了……男人砍头,女人……女人被糟蹋后砍头,孩子……孩子被扔进井里……

粮仓烧了,水井里塞满了尸体……镇子中央,堆着人头……堆成山……”

他说不下去了,趴在地上呕吐。

三千多人,无辜的百姓,因为北伐军要去那里,所以被屠了。

“大人……”晋昌声音发颤,“咱们还去吗?”

林承志转身,面向所有士兵。

“去。”

“不但要去,还要在那里过夜。”

“还要把乡亲们的尸体收殓了,埋了,立碑。”

林承志拔出佩刀,刀锋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从现在起,咱们北伐军的规矩,再加一条:以血还血,以命抵命。”

“出发!”

“龙吼号”再次启动,列车驶出四平街车站。

昌图镇外,林承志下令列车在三里外停下。

他带着五百人徒步前进,其余人在列车上警戒。

雪地上有马蹄印,很多,很乱,从镇子里延伸出来,向东北方向去了。

看马蹄的深浅和间距,至少五百骑。

“哥萨克。”晋昌蹲下检查,“只有哥萨克骑兵的马蹄铁是这种特制的,前掌宽,后掌窄,适合雪地奔驰。”

哥萨克,沙俄最精锐的骑兵,以凶残着称。

镇子的轮廓出现了。没有完整的建筑,只有残垣断壁。

镇口,立着一根木桩。

木桩上钉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赤裸着上身,胸口被剖开,内脏挂在外面,已经冻硬了。

木桩下插着一块木牌,用俄文和中文写着:“反抗者的下场”。

林承志走到木桩前,伸手轻轻合上老人的眼睛。

“找块干净的地方,埋了。”他对身后的士兵吩咐。

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

有的被砍了头,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被钉在墙上,有的被烧成焦炭。

女尸最惨,衣服被撕碎,裸露的身体上布满伤痕。

井边,堆着小山般的尸体,都是孩子。

从几个月大的婴儿,到十几岁的少年,堆在一起。

一个士兵突然跪在地上,疯狂地扒开那堆小尸体。

他扒出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男孩脸上有颗痣,是儿子。

他三天前把儿子送到昌图镇的亲戚家,以为这里安全。

现在,儿子死了,眼睛被挖了,只剩两个黑窟窿。

士兵抱着儿子的尸体,仰天哀嚎,声音像受伤的狼。

林承志站在街道中央,环视这座死亡之镇。

他突然想起在哈佛读书时,教授讲“文明冲突论”。

说东方文明是农耕文明,温和内敛。

西方文明是海洋文明,侵略扩张。

当时他觉得有道理。

现在他明白了,全是狗屁。

文明没有高低,只有强弱。

强者可以把自己的一切暴行都美化成“文明传播”,把弱者的一切反抗都污蔑为“野蛮愚昧”。

林承志走到镇子中央的空地。

空地上,真的堆着一座人头山。

至少一千颗头颅,堆成圆锥形,最顶上插着一面俄国国旗。

头颅都冻硬了,脸上还保持着死前的表情,惊恐,痛苦,不解。

林承志站在人头山前,看了很久。

他转身看着所有士兵:

“都看清楚了吗?”

士兵们点头,眼睛血红。

“记住这些脸。记住他们是怎么死的。记住这是谁干的。”林承志一字一句。

“我林承志今天在此立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哪怕追到天涯海角,哪怕杀光最后一个俄国兵,哪怕我死,我的儿子、孙子,也要继续杀!

直到血债血偿,直到这片土地上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中国人!”

林承志拔刀,割破手掌,让血滴在雪地上:

“血誓!”

“血誓!”五千人齐声嘶吼,声震云霄。

士兵们忍着恶心和悲痛,把尸体一具具抬出来,摆放在空地上。

一直忙到戌时,天完全黑了。

三千多具尸体,摆满了整个空地。

林承志站在尸体前,举起火把。

“乡亲们,”他高声说道,“北伐军来晚了,没能救下你们。对不起。”

林承志深深鞠躬。

“但你们不会白死。你们的血,会浇灌出复仇的花。

你们的命,会变成我们手里的刀。

等我们杀光仇人,再来给你们立碑,告诉后人,这里发生过什么,你们为什么而死。”

他扔出火把。火把落在浇了火油的柴堆上,轰地燃起大火。

林承志转身,对晋昌吩咐:

“派侦察兵往东北方向,探查五十里。我怀疑……哥萨克骑兵没走远。”

“大人的意思是……”

“他们在等,等咱们放松警惕,等咱们沉浸在悲痛中,然后……杀个回马枪。”

晋昌脸色变了:“我马上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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