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通道急速向后飞掠,身后那股冰冷、邪恶、充满死亡气息的金丹威压,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近!林夜甚至能听到那幽冥左使破开空气的尖锐呼啸,以及其压抑着怒火的低语:“小辈,你逃不掉!”
通道并非笔直,蜿蜒曲折,岔路众多,四通八达,仿佛一座巨大的迷宫。这或许是冰煞宗当年布下的防护手段,此刻却成了林夜唯一的生机。他将《五行遁天诀》催发到极致,身形化作一缕难以捕捉的淡影,在复杂的地形中急速变向,专挑狭窄、曲折、寒气浓重、能干扰神识的岔路钻。怀中“指路冰晶”的光芒越来越亮,几乎要透衣而出,与通道深处传来的那股古老冰冷共鸣产生强烈的牵引,为他指引着核心方向。
“混沌道种,感应虚实,避开死路!”林夜心分二用,一边亡命飞遁,一边以混沌道种那包容、演化的特性,感应着前方岔路隐约的能量流转与空间结构,本能地避开那些给他强烈危险感(可能是陷阱或死路)的路径,选择“生”机稍强、与冰晶共鸣最烈的方向。
然而,金丹修士的速度与神识,远超筑基。即便通道复杂,那幽冥左使的神识依旧牢牢锁定着他,距离在不断拉近。若不是通道中残留的冰煞之力与古老禁制对神识有所压制干扰,恐怕早已被追上。
“幽冥鬼指!”身后传来左使冰冷的低喝。数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腐蚀与冻结双重气息的漆黑指芒,无视部分弯道,如同长了眼睛般,穿透层层冰壁阻隔,从数个刁钻角度射向林夜后心、双腿、头颅!
林夜头皮发麻,生死关头,潜力被逼到极限。他脚下步法骤然变得飘忽不定,身形如同风中残柳,于间不容发之际做出数个违背常理的扭曲、折叠,险之又险地让过大部分指芒。同时,反手一剑“混沌龙纹剑”扫出,灰白剑光与一道射向头颅的指芒撞在一起。
轰!指芒炸开,阴寒死气与混沌剑气互相湮灭。林夜手臂剧震,剑身哀鸣,喉咙一甜,再次喷出血来,身形更是一个踉跄。但他借力前冲的速度反而加快了一丝,头也不回地冲入前方一个急转弯。
“哼!看你能躲到几时!”幽冥左使似乎被这滑不留手的小子激怒了。他猛地加速,周身黑气翻滚,所过之处,通道两侧冰壁竟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他不再一味追击,而是抬手对着前方通道,虚虚一握。
“幽冥禁锢!”
一股无形的、强大的空间束缚之力,瞬间笼罩了林夜前方数十丈的通道!空气变得粘稠如胶,冰煞灵气凝滞,仿佛整片空间都变成了琥珀,要将林夜这只小虫彻底凝固其中!
林夜前冲的身形骤然一滞,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降!他心中大骇,这是金丹修士对天地灵力与空间的初步掌控!非筑基可抗!
“给我开!”林夜怒吼,体内混沌道种疯狂旋转,灵海内所剩不多的混沌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注入“混沌龙纹剑”。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灰白光芒暴涨,表面龙鳞纹与混沌云纹如同活了过来,一股微弱的、却凌驾于寻常灵力之上的“破法”与“开天”道韵弥漫。
“混沌开天剑——破禁!”
他双手握剑,对着前方无形的空间禁锢,倾尽全力,一剑刺出!没有花哨,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与打破枷锁的意志!
嗤——!
剑尖刺入粘稠的空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灰白剑气与无形禁锢激烈对撞、湮灭。林夜七窍开始渗血,持剑的双臂皮肤崩裂,骨骼发出“咯吱”声响。但他眼神凶狠,死死盯着前方。
咔嚓!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前方的空间禁锢,竟被这凝聚了他全部精气神的一剑,强行刺出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虽然转瞬就有弥合的趋势,但对林夜来说,足够了!
“五行遁天,化影!”他低吼一声,身形顺着那道缝隙,如同游鱼般猛地窜出,速度再次爆发,瞬间冲出了禁锢范围,头也不回地扎入前方一个骤然出现的、仅有半人高的狭窄冰缝!冰缝之后,寒气陡增,冰晶的共鸣几乎化为实质的拉扯。
“什么?!”幽冥左使眼中魂火一跳,露出难以置信之色。一个筑基初期的小子,竟能破开他金丹期的空间禁锢?即便那禁锢并未尽全力,也足以困杀筑基圆满!此子身上那股混沌剑意,还有那柄古怪的剑绝不能留!
他不再保留,速度全开,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追而入。那狭窄冰缝在他面前如同无物,周身黑气一冲,冰缝便轰然扩大、融化。
然而,就在他冲入冰缝后的刹那,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却也让这位金丹左使的脚步,猛地顿住,眼中首次露出了凝重与惊疑之色。
冰缝之后,并非想象中的通道或密室,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如同被利剑劈开的山腹空间。空间呈不规则的圆形,高达数百丈,方圆数里。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那三根呈“品”字形分布、直径超过十丈、高耸入穹顶、通体晶莹剔透、宛如绝世冰晶雕琢而成的巨大冰柱!冰柱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地、以一种玄奥的轨迹自行旋转,散发出古老、苍茫、冰冷到极致的磅礴气息。每一根冰柱内部,都隐隐有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虚影流转,仿佛封印着一个个微缩的冰雪世界。
而在三根冰柱环绕的中心,是一座仅有三尺高、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散发着温润白光的奇异材质铸成的古朴祭坛。祭坛表面光滑如镜,空无一物,唯有一股纯净、浩瀚、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直达本源的奇异道韵弥漫。
更让幽冥左使瞳孔收缩的是,在三根冰柱与祭坛周围的地面上,铭刻着一个覆盖了整个空间的、复杂到难以想象的巨大法阵。阵纹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淌,散发着柔和的冰蓝色光辉,与三根冰柱、中央祭坛交相辉映,形成一个完美的、生生不息的循环。阵法的气息,与他所知的任何幽冥教阵法都截然不同,甚至与他所理解的修仙界阵法体系都有差异,更加古老、玄奥、接近“道”之本源。
此地残留的威压,让身为金丹的他,都感到一阵心悸。而那三根冰柱与中央祭坛,更是给他一种不可侵犯、不可亵渎的神圣感。尤其是中央祭坛,仅仅是目光注视,就让他体内的幽冥死气隐隐有被压制、净化的趋势。
“这是冰煞宗的真正核心禁地?‘三圣柱’与‘本源祭坛’?!”幽冥左使声音干涩,眼中充满了忌惮,但随即又被更浓烈的贪婪取代,“若能掌控此地,接引圣力,以此地为基,圣教大业”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空间,立刻锁定了目标——林夜!
林夜此刻,正半跪在距离中央祭坛约百丈外的地方,剧烈喘息,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方才连番搏命逃遁,尤其是最后破开空间禁锢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量,伤势更是雪上加霜。他能逃到此地,全靠怀中“指路冰晶”的强烈牵引与混沌道种对生机的本能感应。
而更让幽冥左使眼角抽搐的是,林夜手中,正握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莹白、形似钥匙、散发着与中央祭坛同源波动的奇异骨片!那骨片,似乎是从他怀中“指路冰晶”中剥离出来的核心部分,此刻正与中央祭坛产生着强烈的共鸣,道道柔和的白光在祭坛与骨片之间流转。
“三圣秘钥?!竟在你手中?!”幽冥左使失声,随即暴怒,“怪不得你能找到此地,还能引动禁制!交出秘钥,本使给你个痛快!”
林夜对幽冥左使的怒吼充耳不闻。他此刻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手中“秘钥骨片”以及前方“本源祭坛”的共鸣之中。一种莫名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呼唤,自祭坛传来,抚慰着他濒临崩溃的肉身与神魂,同时,一股浩瀚而古老的信息洪流,伴随着祭坛散发的道韵,缓缓涌入他的识海。
那是关于此地来历,关于“三圣山”,关于“冰煞宗”,以及关于离开此界途径的零碎信息!
“此地乃‘玄冥界’(北冥雪原古称)上古宗门‘冰煞宗’守护的‘三圣传送阵’遗址三圣柱,乃接引‘太阴’、‘玄冥’、‘冰魄’三星力之基本源祭坛,乃阵法核心,亦为检验传承者、开启传送之枢需‘三圣秘钥’与冰煞宗核心传承血脉或特定道韵引动传送目标可定位‘玄黄界’中州‘北境’、或随机传送至其他依附于‘玄冥界’的次级位面、或彻底迷失于虚空乱流”
“冰煞宗早已湮灭于上古大劫传承断绝此阵年久失修,能量匮乏,仅可启动最后一次且需磅礴冰属性灵力或同源高阶能量激活”
信息断断续续,却让林夜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里,果然是离开北冥雪原的关键!而且,竟是通往玄黄界中州北境的古传送阵!虽然危险重重,但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然而,激活阵法需要磅礴能量,且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以他现在的状态,加上身后虎视眈眈的金丹左使,根本没有机会去慢慢寻找能量源,更别提安全启动了。
“小辈,你在找死!”幽冥左使见林夜对他的话毫无反应,反而与祭坛共鸣,顿时杀机冲天。他不再犹豫,哪怕此地让他忌惮,也必须立刻夺下秘钥,击杀此子!他手中骷髅骨杖高举,顶端骷髅眼中暗金魂火熊熊燃烧。
“幽冥降临,万魂噬心!”
他猛地将骨杖顿地!刹那间,以其为中心,浓郁如墨的幽冥死气疯狂扩散,化作一片笼罩小半个空间的幽冥鬼域!鬼域之中,无数扭曲哀嚎的怨魂虚影浮现,张牙舞爪,发出直击神魂的尖啸,朝着林夜蜂拥扑去!同时,鬼域的力量,开始侵蚀、污染地面上那冰蓝色的古老阵纹,试图破坏此地的阵法运转,隔绝林夜与祭坛的联系。
幽冥鬼域一出,林夜顿时感觉如山压力临身,神魂如同被万针穿刺,眼前幻象丛生。周围纯净的冰灵之气被死气迅速污染、驱散。他与祭坛之间的共鸣,也开始变得滞涩、微弱。
“不能让他得逞!”林夜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他猛地咬破舌尖,将一口本命精血喷在手中的“三圣秘钥”骨片上!同时,他强行催动濒临枯竭的混沌道种,将自己对“寂灭”、“生命”、“混沌”的所有领悟,以及残存的所有灵力、魂力,毫无保留地,全部注入骨片之中,并将其狠狠按向地面上一处与祭坛共鸣最强烈、同时也是阵法能量流转关键的节点!
“以我之血,以我之道,引动三圣,开启门户!!!”
嗡——!!!
“三圣秘钥”骨片在接触到阵法节点的刹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整个地下空间,那巨大的、覆盖地面的古老阵法,骤然被全面激活!三根缓缓旋转的“三圣柱”同时发出轰鸣,柱体内的山川日月虚影疯狂流转,迸发出三道粗大无比的冰蓝色光柱,冲天而起,轰入穹顶!中央的“本源祭坛”更是白光大放,如同一轮小太阳升起,净化、驱散着幽冥鬼域的死气!
一股浩瀚、古老、冰冷、仿佛能冰封时空的恐怖威压,自祭坛与三圣柱中复苏!整个空间剧烈震荡,地面阵纹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抽取着空间中残留的稀薄冰灵力,更开始汲取那幽冥左使散发的幽冥死气,以及林夜注入的精血与道韵,试图将其转化为启动阵法的能量!
“不!停下!”幽冥左使又惊又怒,他感觉自己的幽冥鬼域正在被这复苏的阵法力量迅速净化、压制,更有一股恐怖的吸力自阵法传来,要将他体内的金丹本源都抽走!他想阻止,但阵法的威能远超他想象,那三圣柱与祭坛散发的道韵,更是隐隐克制他的幽冥功法。
而林夜,在将一切注入秘钥、引动阵法的刹那,便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瘫倒在地,意识开始模糊。他只看到眼前白光充斥天地,三根冰柱的光华贯通霄汉,耳边是阵法运转的宏大轰鸣与幽冥左使惊怒的咆哮。一股强大的、无法抗拒的空间拉扯之力,开始作用在他身上。
就在他即将被传送之力彻底吞噬的前一瞬,模糊的视线看到,那幽冥左使在阵法威压与空间拉扯下,面容扭曲,眼中闪过狠厉之色。他猛地将手中那柄骷髅骨杖,狠狠投掷向正在发光的“本源祭坛”!骨杖顶端的骷髅头,在飞出的瞬间,轰然炸开,爆发出恐怖的幽冥死气与一件细小如针、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与破灭气息的诡异物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祭坛中心!
“圣子赐予的‘破界阴煞针’!给我破!”
轰——!!!
漆黑细针与祭坛白光悍然碰撞!无法形容的能量风暴在祭坛中心炸开!整个空间仿佛要崩塌,三圣柱剧烈摇晃,阵法光芒明灭不定,运转瞬间出现了紊乱与迟滞!传送之力也变得狂暴而不稳定。
“不——!”林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模糊的呐喊,便感觉天旋地转,自己被一股混乱、狂暴、充满了空间碎片与湮灭能量的乱流,狠狠抛了出去,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最后的感知,是冰冷、虚无、与无尽的坠落。
冰煞宗遗迹深处,那复苏的“三圣传送阵”在幽冥左使搏命一击干扰下,未能彻底稳定启动,便因能量紊乱与外部破坏,轰然崩塌。三圣柱光芒黯淡,布满裂痕。本源祭坛炸开一角,灵性大损。古老的阵纹寸寸断裂,覆盖地面的冰蓝色光华彻底熄灭。
整个地下空间,只剩下狂暴能量肆虐后的狼藉,与浓郁不散的死气、冰煞之气。以及,一道缓缓自烟尘中站起、气息萎靡、衣袍破烂、但眼中充满了怨毒与后怕的幽冥左使身影。
他死死盯着祭坛中心那残留的空间波动,以及彻底消失的林夜气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咳咳小子,你逃不掉的被紊乱的‘三圣传送阵’抛入虚空乱流十死无生哈哈咳咳”
他一边咳血,一边看向四周崩塌的遗迹,眼中贪婪再现:“虽然阵法毁了,但‘三圣柱’与‘本源祭坛’的碎片,依旧蕴含无上冰煞道韵与空间之力带回去献给圣子,必是大功一件!还有那‘幽影血祭大阵’需加快进度了”
他不再停留,强压伤势,化作一道黑烟,朝着来路急速遁去,准备重整旗鼓,继续那未完成的邪恶血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