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门洞开,寒气裹挟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阴煞死气,自幽深的阶梯下方汹涌而出。怀中“噬魂令”的躁动愈发明显,那丝贪婪的渴望几乎凝成实质,仿佛阶梯尽头,有它极度渴求之物。
林夜站在门前,冰寒与死气交织的气息掠过面颊,激得他混沌道体自主流转起一层薄薄的灰白光晕。身后是死寂的冰雪废墟,前方是未知的幽冥险地。进,可能直面幽冥教在雪原的秘密,甚至陷入绝境;退,则可能错失关乎“三圣山”与离开之路的重要线索,甚至打草惊蛇。
仅仅一瞬,林夜眼中犹豫尽去,化作一片冰冷沉静。他既已踏上这条荆棘路,便无退缩之理。幽冥教是他必除之敌,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况且,此地若真与“三圣山”及离开雪原有关,更是势在必行。
他深吸一口气,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混沌道种的波动也完全内敛,只留最基础的护体灵光。同时,他分出一缕神识,小心地缠绕在“噬魂令”上,尝试与其建立更紧密的联系,或许能借此感应、甚至误导可能存在的幽冥教探查手段。
准备妥当,他身形如一片轻盈的雪花,飘入冰门,踏着向下延伸的玄冰阶梯,无声无息地潜行而下。
阶梯蜿蜒,深不见底。两侧冰壁逐渐被一种暗沉、仿佛掺杂了血色的黑冰取代,壁上开始出现扭曲的、与幽冥教风格极为相似的浮雕:痛苦挣扎的生灵、吞噬灵魂的魔影、向某种不可名状存在献祭的场景越往下,阴煞死气越浓,空气中开始弥漫淡淡的血腥与腐朽味道。光线愈发昏暗,仅有阶梯两侧偶尔镶嵌的、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磷火晶石提供照明,将一切映照得如同鬼域。
下降了约数百丈,前方出现光亮,并传来隐约的、仿佛无数人窃窃私语般的嘈杂声,以及一种规律的低沉嗡鸣,像是什么阵法在运转。
林夜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贴近阶梯尽头,侧身向外望去。
眼前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阶梯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空间高逾百丈,方圆数里,仿佛将整座山腹掏空。穹顶倒垂着无数尖锐的冰锥,闪烁着幽光。而空间最中央,是一个占据了近半区域的、巨大无比的圆形祭坛!
祭坛通体由一种暗红色的、仿佛浸透了鲜血的奇异石材砌成,高达九层,每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令人望之心悸的扭曲符文与狰狞鬼脸。祭坛顶端,矗立着一座高达十丈、三头六臂、面容模糊却散发着无尽邪异与威严的幽冥魔神雕像!雕像六臂分别持有骨杖、颅杯、魂幡、锁链、毒刃与一颗不断跳动、散发着浓郁血光的诡异心脏。
此刻,祭坛正在运转!
数以百计身穿黑袍、气息阴冷的幽冥教徒,如同工蚁般,在祭坛各层忙碌。他们不断将一桶桶粘稠的、散发着腥气的暗红色液体(显然是某种混合了血液与阴煞之气的邪物)倾倒入祭坛表面的沟槽中。沟槽内的液体沿着符文流动,散发出浓郁的血光与死气,最终汇入顶端那魔神雕像手中跳动的心脏。
更让林夜心头发寒的是,在祭坛周围,矗立着数十根高达数丈的青铜柱。每根铜柱上,都以粗大的黑色锁链,捆绑着一名气息奄奄、但生命波动不弱的生灵!有人类修士,有雪原部落的战士,甚至还有一些被擒获的雪原妖兽!他们大多昏迷,少数清醒的,眼中也只剩下绝望的麻木。他们的生机与魂力,正被那锁链与铜柱上的符文,强行抽取,化作丝丝缕缕的血色与灰黑气息,汇入上方的祭坛血光之中!
而在祭坛正前方,一座略高的黑石平台上,站着三名气息格外强横的黑袍人。居中一人,身形高瘦,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中,看不真切,但手中持着一柄顶端镶嵌着硕大骷髅头、眼眶燃烧着暗金色魂火的骨杖,气息渊深如海,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其左侧,是一名体态妖娆、黑纱遮面的女子,气息在筑基圆满。右侧,则是一名身形佝偻、不断咳嗽的老者,也有筑基后期修为。
“快了圣血已注入八成,生魂也积蓄足够只待‘圣像’心脏彻底活化,便可接引‘圣力’,打通此地的‘幽影裂隙’,与总坛计划呼应,为圣子降临做好准备”居中金丹修士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骨头摩擦,带着一丝狂热。
“左使大人算无遗策,以此地上古‘冰煞宗’遗迹为基,布下这‘幽影血祭大阵’,不仅能接引圣力,更能借此地残存的冰煞之力,炼制‘玄阴煞魔’,一举数得。”那妖娆女子声音娇媚,却带着刺骨寒意。
“咳咳只是,此处遗迹的防护阵法虽被吾等破除大半,但核心的‘冰煞封禁’与那扇‘三圣门’依旧棘手。上次强行冲击,折损了数名筑基教徒,也未能撼动分毫。”佝偻老者咳嗽着说道。
“无妨。”被称为“左使”的金丹修士淡淡道,“‘三圣门’需特定信物与冰煞之力方能开启,强行破禁只会引发遗迹自毁。待圣像激活,接引圣力,自可徐徐图之。当务之急,是完成血祭。继续灌注圣血,加快抽取生魂!务必在三个时辰内,激活圣像心脏!”
“遵命!”女子与老者躬身领命,转身催促教徒加快动作。
林夜隐藏在阶梯阴影中,将这一切听在耳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幽影血祭大阵!接引圣力!打通幽影裂隙!与总坛计划呼应!圣子降临!
果然!幽冥教在北冥雪原的活动,绝非偶然!他们竟在此地上古宗门“冰煞宗”的遗迹中,布下了如此邪恶的血祭大阵,意图接引那所谓的“圣力”(极大概率是寂灭之墟或虚无之主的力量),并打通一条稳定的空间裂隙!这显然与他们“天南计划”血祭生灵、打通归墟通道的图谋,一脉相承!甚至可能是“天南计划”的某个分支或前哨!
而他们提到的“三圣门”莫非就是自己手中冰晶开启的那扇冰门之后,更深处的地方?那里,或许才是真正的“三圣山”入口,或者隐藏着离开雪原的关键!而这群幽冥教徒,暂时无法进入,正试图以血祭邪法,强行破开或绕过!
“必须阻止他们!否则,一旦血祭完成,圣像激活,接引来那‘圣力’,不仅此地生灵涂炭,这处可能存在的‘三圣山’入口也可能被污染或破坏,更会助长幽冥教的气焰!”林夜心念急转,杀意沸腾。但对方有一名金丹初期,两名筑基后期乃至圆满,更有数百教徒与一座正在运转的邪恶大阵。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需智取,制造混乱,伺机破坏血祭核心,或直接尝试进入那‘三圣门’!”林夜目光扫过祭坛,最终落在顶端那尊幽冥魔神雕像,尤其是那颗跳动的心脏上。那似乎是血祭力量的核心,也是接引所谓“圣力”的关键。
他悄然退后几步,回到阶梯转角。飞快地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东西:数张品质不高的“爆炎符”、“冰雾符”,几块得自冰晶蝎王的甲壳碎片,一小截“阴魂木”,以及那枚一直躁动不安的“噬魂令”。
他略一思索,先以混沌灵力在甲壳碎片上刻画了几个简易的、模拟微弱生灵波动的符文,然后将“阴魂木”的一丝精纯魂力注入其中。接着,他将这几块处理过的甲壳碎片,分别与“爆炎符”、“冰雾符”结合,做成几个简易的、具有迷惑与延迟触发效果的“诱饵”。
然后,他拿起“噬魂令”。此物对血祭核心似乎有特殊感应,或许可以利用。他尝试以神识更加深入地接触令牌核心那缕幽泉左使的神魂印记,同时模拟出一丝混沌道种特有的、凌驾于其上的“虚无”与“寂灭”道韵,小心翼翼地、极其轻微地“刺激”了一下那印记。
嗡——!
噬魂令猛地一颤,暗红光芒骤亮,一股强烈的、渴望吞噬的意念波动,不受控制地朝着祭坛方向扩散开去!虽然林夜立刻切断了联系,并将令牌死死封印,但那一闪而逝的波动,必然已被祭坛上那金丹左使所察觉!
“什么人?!”果然,祭坛平台上,金丹左使猛地转头,暗金色的魂火在兜帽下炽烈燃烧,恐怖的神识如同潮水般,瞬间扫过整个地下空间,尤其在林夜藏身的阶梯入口处,多停留了一瞬。
“有外人潜入!搜!”妖娆女子厉声喝道,与佝偻老者同时放出神识。
机会!就在对方神识扫来、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林夜动了!他先将那几个制作好的“诱饵”,以暗器手法,朝着祭坛不同方向、尤其是那些堆积“圣血”木桶和关押生灵的铜柱附近,悄无声息地弹射出去。诱饵落地,立刻散发出微弱的、类似“逃逸生魂”或“潜伏妖兽”的波动,并开始倒计时触发符箑。
同时,他身形如同鬼魅,将《五行遁天诀》催动到极致,借着“诱饵”制造混乱、吸引对方神识探查的瞬间,化作一道几乎融入阴影的淡影,沿着阶梯对面的冰壁阴影,朝着祭坛后方、那被幽冥教徒称为“三圣门”方向的幽暗通道,急掠而去!他赌对方会优先处理“入侵者”和“诱饵”制造的混乱,为自己争取到潜入深处的时间。
“东北角有生魂波动!”
“西南有潜伏妖兽气息!”
“小心!有爆炎符!”
“是调虎离山!有人往‘禁地’方向去了!”
祭坛周围瞬间大乱!诱饵成功触发了部分教徒的警觉,爆炎符与冰雾符的炸开更是引起小范围骚动。而林夜那惊鸿一现的遁光,也被那金丹左使和两名筑基高手捕捉到。
“哼!雕虫小技!你们处理骚乱,维持血祭!本使亲自去会会这只溜进来的老鼠!”金丹左使冷哼一声,显然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他身形未动,手中骷髅骨杖却对着林夜遁走的方向,隔空一点。
“幽冥鬼爪!”
一只完全由精纯阴煞死气凝聚、大如屋盖、指甲锋利的漆黑鬼爪,凭空浮现,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出现在林夜头顶,带着撕裂神魂、冻结生机的恐怖威能,狠狠抓下!金丹一击,威势滔天,尚未及体,那森然死意已让林夜如坠冰窟,遁术都为之一滞!
生死关头,林夜眼中厉色一闪,不再隐藏,一直温养在丹田的“混沌龙纹剑”雏形发出一声激昂剑鸣,自行冲出,落入他右手!
“混沌开天,斩!”
他回身,双手握剑,将恢复大半的混沌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剑中,对着那抓下的幽冥鬼爪,逆斩而上!剑身灰白光芒暴涨,龙鳞纹与混沌云纹流转,一丝微弱的龙威与寂灭真意弥漫。
轰——!
剑爪相撞!狂暴的能量冲击在狭窄的通道中炸开,将两侧冰壁震出无数裂痕!林夜闷哼一声,虎口崩裂,气血翻腾,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被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冰壁上,口中喷出鲜血。而那只幽冥鬼爪,也被混沌开天剑意斩得剧烈波动,缩小了近半,去势大减,但依旧带着余威拍落。
林夜强忍剧痛,脚下猛地一蹬冰壁,身形借力横移数丈。
砰!鬼爪余威拍在他原先位置,冰壁炸开一个深坑。
“咦?混沌剑气?还有一丝令人厌恶的‘起源’与‘寂灭’的味道?”金丹左使惊疑出声,似乎从这一剑中,感应到了更多。他眼中魂火跳动,杀意更浓,“原来是你!那个从幽泉左使手中逃脱,坏了本教好事的小子!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今日,定要将你抽魂炼魄,献给圣子!”
他身形一晃,竟亲自从平台飞起,化作一道黑烟,朝着林夜追来!速度之快,远超林夜遁术!
而此刻,林夜已借着方才一击的反震之力,撞入了那条通往“禁地”的幽暗通道深处。他看也不看身后追来的金丹左使,吞下一把疗伤丹药,疯狂催动灵力,朝着通道尽头,亡命飞遁!他能感觉到,通道前方,传来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冰冷、且与怀中“指路冰晶”产生强烈共鸣的波动!那里,很可能就是真正的“三圣门”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