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记的都是些琐事,理发店的收支,顾客预约,还有对大院里一些人的抱怨。
其中不乏对许程谨的恶毒咒骂。
翻到最后几页,笔迹开始凌乱。
涂掉的那行字下面,还有几行更小的字。
“宋昭要离婚,怎么办……”
“他说我比不上许程谨,永远比不上……”
“要是有了孩子,他会不会回心转意……”
许程谨的手指停在纸页上,只觉得一片冰凉。
她终于明白……夏宝珊不是突然变好,而是精心策划了这一出。
从主动接近宋昭,到意外怀孕,每一步都算好了。
甚至连宋昭会发现这本笔记本,可能都在她的算计中,否则怎么会刚好落在柜子缝里?
好深的心机,好狠的手段。
许程谨拿起电话,又放下。
她该告诉宋昭吗?该揭穿夏宝珊吗?
可如果揭穿了,宋昭会信吗?还是会觉得她在故意挑拨?
还有那个孩子……如果孩子真是宋昭的,难道要让他一出生就面对父母的这些龌龊?
许程谨在客厅坐到深夜。
贺知年出任务还没回来,家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最后,她做了决定。
第二天,她约夏宝珊在公园见面。
夏宝珊穿着宽松的衣服,小腹已经微微隆起。
她看到许程谨,脸上露出温顺的笑:“程谨姐,你找我?”
许程谨没笑,把那个布包推到她面前。
夏宝珊脸色微变。
“宋昭让我还给你的。”许程谨看着她,“里面的笔记本,我看了。”
夏宝珊的手抖了一下。
“夏宝珊,”许程谨声音很轻,“收手吧。”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许程谨打断她,“从你变好开始,到接近宋昭,再到意外怀孕,每一步你都算得很准。”
“连宋昭会发现这本笔记本,都在你计划里,对不对?”
夏宝珊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你想让我看到这本笔记本,想让我告诉宋昭,然后让他更恨你,更不想复婚,这样你就能以受害者的姿态,博取所有人的同情。”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许程谨一字一句,“你甚至可能想过,如果事情败露,你就说是我伪造了笔记本,陷害你。”
夏宝珊的嘴唇在颤斗。
“你很聪明。”许程谨笑了,笑里带着悲哀,“可惜,聪明没用在正道上。”
她站起身:“笔记本我烧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你……”夏宝珊声音嘶哑,“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因为孩子。”许程谨回头看她,“不管你怎么算计来的这个孩子,他都是一条生命。”
“我不希望他一出生,就活在父母的仇恨和算计里。”
“夏宝珊,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如果你还想好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还想当个母亲,就收起你那些心思,安分过日子。”
“否则,”许程谨眼神冷下来,“我不介意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身败名裂。”
她走了,留下夏宝珊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抱着那个布包,浑身发抖。
夏宝珊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她的手颤斗着复上去,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那里真的有一个孩子。
她的孩子。
眼泪突然涌出来,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
这一次,不是演戏,是真的。
许程谨说得对,她很聪明,算准了一切。
可她没算到,当这个孩子真的在她身体里生根发芽时,她心里那些算计和怨恨,会一点点被另一种陌生的情感取代。
那是母性。是比仇恨更强大、更原始的本能。
夏宝珊哭了很久,哭到太阳西斜,公园里的人都走光了。
她慢慢站起来,抱着肚子,一步一步往家走。脚步很慢,很沉,但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远处,许程谨站在树荫下,看着夏宝珊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但愿这次,她是真的醒了。
手机响了,是贺知年打来的。
“谈完了?”
“恩。”
“怎么样?”
许程谨看着夏宝珊消失在街角:“不知道。也许……会有转机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程谨,你太累了。等我回来,咱们带向阳出去走走。”
“好。”
挂掉电话,许程谨抬头看了看天。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家走。
自那次公园谈话后,夏宝珊真的安分了许多。
她不再往后勤部跑,也不再去大院门口偶遇宋昭。
理发店重新开门,但一周只营业四天,剩下的时间都用来休息和准备省里的进修班。
肚子渐渐大了,行动也不方便。
李嫂子看不过去,隔三差五给她送点吃的。
其他几个心软的军嫂,也偶尔会去店里坐坐,帮她干点轻省活。
“宝珊,你这肚子尖,怕是个小子。”李嫂子一边帮她择菜一边说。
夏宝珊摸着肚子,笑了笑没说话。
自从怀孕后,她的笑容比以前真实了许多,少了那股子算计劲儿。
“宋昭那边……还没个说法?”李嫂子试探着问。
夏宝珊摇摇头:“不着急。”
她是真的不着急了。
许程谨的话象一盆冷水,把她从头浇到脚。
那些算计和不甘,在肚子里这个小生命面前,突然变得可笑又可怜。
她开始认真地想……如果当初她好好跟宋昭过日子,不整天跟许程谨较劲,现在是不是会不一样?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
宋昭还是没决定。
他每天照常上班,处理文档,开会,但整个人明显憔瘁了。
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头发也白了几根。
这天下午,他在办公室接到一个电话。
“宋昭同志吗?我是省军区的李参谋。”
宋昭立刻坐直了身体:“李参谋好。”
“关于你提副科的事,组织上已经批了。”李参谋声音严肃,“但考虑到你目前的个人情况,决定暂缓公布。”
宋昭的心沉了下去。
“个人作风问题,组织上很重视。”李参谋顿了顿,“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宋昭同志,你要处理好个人问题,不要影响前途。”
挂了电话,宋昭盯着话筒发了很久的呆。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