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程谨停下脚步,蹲下身看着向阳:“听着,父辈的事是父辈的事。”
“你是你,你爸爸是你爸爸。别人说什么,那是他们没教养,不是你的错。”
向阳眼睛红了红,重重点头:“恩。”
那天夜里,突然下起了暴雨。
许程谨被雷声惊醒,第一反应是去看向阳。
推开客房的门,床头灯还亮着,向阳蜷在被子里,肩膀微微发抖。
“怎么了?”她走过去,摸摸孩子的额头,没发烧。
向阳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红红的:“打雷……我害怕……”
许程谨心里一软,这孩子白天看着坚强,到底还是个八岁的孩子。
她在床边坐下,轻轻拍着他的背:“不怕,妈妈在。”
两人正说着,贺知年也闻声过来。
他刚在书房处理文档,身上还穿着军装衬衫。
“做噩梦了?”
向阳摇摇头又点点头,小手紧紧抓着被子边缘。
贺知年在床边坐下,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那把弹弓,李向阳父亲的遗物。
“你爸爸最不怕打雷。”他把弹弓放在向阳手里,“有次边境演习,雷暴天,他一个人在哨位上守了一夜,回来跟我说,雷声越大,越要挺直腰杆。”
向阳握着弹弓,手指轻轻摩挲着已经磨光的木柄。
“你是他的儿子,”贺知年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沉稳,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要象他一样勇敢。”
向阳看看贺知年,又看看许程谨,慢慢松开了紧抓被子的手。
“我……我能和你们一起睡吗?”他小声问,耳根都红了。
许程谨和贺知年对视一眼。
“来吧。”贺知年站起身,一把将向阳连人带被子抱起来,“今晚破例。”
主卧的大床上,向阳睡在中间,一边是许程谨温柔的拍抚,一边是贺知年沉稳的呼吸声。
窗外的雷声还在响,但似乎没那么可怕了。
周六一早,贺知年说要带向阳去个地方。
吉普车开出营区,沿着盘山公路往上走。
春末的山林绿得浓郁,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
“我们去哪?”向阳趴在车窗边,好奇地问。
“到了就知道。”贺知年卖了个关子,引得向阳心里更加的好奇。
车在半山腰停下,眼前是一片开阔地,立着一座简单的纪念碑。
烈士陵园。
贺知年从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花束,递给向阳:“去给你爸爸扫墓。”
向阳愣住了,他抱着花束,看着那座纪念碑,眼圈一点点红了。
看他呆站在原地,许程谨轻轻推了推他:“去吧,跟你爸爸说说话。”
向阳一步一步走过去,在碑前站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花放下。
他跪下来,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碑,肩膀轻轻颤斗。
贺知年和许程谨站在不远处,没有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向阳站起来,走回他们身边。
他的眼睛还红着,但背挺得笔直。
“爸爸,我会好好长大的。”他用力的擦掉脸上的泪水,看着贺知年。
贺知年蹲下身,和他平视:“你爸爸会为你骄傲的。”
回程的路上,向阳一直很安静。
快到家时,他突然问:“贺爸爸,我以后也能当兵吗?”
“想当兵?”
“恩。”向阳用力点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像爸爸一样,象你一样。”
贺知年从后视镜里看了许程谨一眼,这才回答:“要当兵,先好好学习。军校的门坎很高。”
“我会努力的!”向阳的眼睛亮晶晶的。
周一下午,许程谨刚下手术台,就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
“许主任,您能来学校一趟吗?李向阳和同学打架了。”
许程谨心里一沉,换了衣服匆匆赶到学校。
教师办公室里,向阳和王强面对面站着,两人脸上都有伤。班主任在一旁,一脸头疼的表情。
“怎么回事?”许程谨先看向阳的伤势,额角青了一块,嘴角破了。
“他先动手的!”王强抢先告状。
“是你先说我爸爸!”向阳突然吼出来,声音带着哭腔,“你说我爸爸是……是逃兵!”
这句话像颗炸弹,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许程谨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看向班主任:“老师,这话是王强说的?”
班主任为难地点点头。
“王强,”许程谨转向那个男孩,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你知道造谣污蔑烈士,是什么性质吗?”
王强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嘴硬:“我……我听我爸说的……”
“你爸说的?”许程谨拿出随身携带的工作证,面无表情道,“我是军区医院的医生,需要我现在就联系军务处,核实你父亲是否说过这样的话吗?”
王强脸色白了。
他再不懂事,也知道这事闹大了对他爸没好处。
“对不起……”他终于低下头。
“你的道歉,应该对向阳说,对李强烈士说。”许程谨没看他一眼,一字一顿,“现在我要带向阳去医院验伤,至于这件事的处理,等学校通知。”
她拉起向阳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从学校出来,许程谨直接带向阳去了医院。
拍了片子,还好没伤到骨头,都是皮外伤。
护士给向阳处理伤口时,刚开完会,军装都没来得及换的贺知年赶了过来。
“伤得重吗?”他问许程谨,眼睛却看着向阳。
“皮外伤。”许程谨简单说了事情经过。
贺知年的脸色越来越沉,他走到诊床边看着向阳:“他骂你爸爸,你动手了?”
“……嗯。”
“动手不对,”贺知年紧绷着一张脸,盯着他看,“但这次,我不罚你。”
向阳惊讶地抬起头。
“记住,”贺知年认真地看着他,给他说道理,“有些底线,值得用拳头去捍卫。”
“但你更要记住最好的反击,是活得比他好,站得比他高。”
向阳听得很认真,默默的把这番话记在了心上。
晚上,王副营长带着儿子上门道歉。
五大三粗的汉子在贺知年面前低着头,满脸羞愧:“贺团长,是我管教不严……”
“不是管教不严,”贺知年打断他,看了言他身边不服输的孩子,“是言传身教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