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向阳小声说,低着脑袋,“张叔叔那边……”
“张叔叔同意了。”贺知年看出他的担忧,握住他的肩膀,“只要你愿意,就可以来我们家。”
向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我想跟你们住……但是我怕……”
“怕什么?”许程谨柔声问。
“我怕我不好,怕你们以后不要我了……”向阳的声音带着哭腔。
贺知年心疼的一把将他抱起来,郑重其事道:“不会的。”
“既然决定收养你,就是一辈子的事。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孩子。”
向阳搂住贺知年的脖子,终于哭了出来。
他不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放声大哭,把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哭了出来。
许程谨也红了眼框,轻轻拍着向阳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收养手续比想象中顺利。
贺知年找到了李向阳父亲的烈士证明,又联系了民政部门。
因为情况特殊,又是军人收养烈士遗孤,所有流程都开了绿灯。
一个月后,正式的收养文档下来了。
向阳的户口迁到了贺知年名下,学校也转到了军区子弟小学。
迁户口那天,张营长也来了。
他看着向阳,眼睛红红的:“孩子,以后要听贺叔叔许阿姨的话,好好学习。”
向阳点点头,小声说:“张叔叔,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
这句话让张营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蹲下身,紧紧抱了抱向阳:“是叔叔对不起你……以后常回来看看,好吗?”
“恩。”向阳答应着。
手续全部办完后,贺知年在家里办了个简单的庆祝。
请了王主任,李嫂子和赵大娘几家关系好的邻居,还有团里几个知道情况的战友。
向阳穿着许程谨给他买的新衣服,脸上是许久不见的璨烂笑容。
“来,向阳,”贺知年举杯,语气温和的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家正式的一员了。”
“这位是你妈妈。”他指指许程谨,又指了指自己,“我是你爸爸,记住了吗?”
“记住了!”向阳响亮地回答。
大家纷纷举杯祝贺。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王主任感慨地说:“这孩子有福气,遇上了你们。”
许程谨搂着向阳,心里满满的。
她看着贺知年,两人相视一笑。
…
收养向阳后,家里的生活节奏有了微妙的变化。
每天早上,贺知年会先送向阳上学,再去团部。
许程谨下班后,会去接向阳,然后一起回家做饭。
向阳很懂事,会帮忙做家务,学习也很用功。他的成绩单上,第一次出现了优。
“妈妈你看!”他举着成绩单给许程谨看,满脸高兴,“老师表扬我了!”
“真棒!”许程谨笑着摸摸他的头,大气的询问,“想要什么奖励?”
向阳想了想,小声说:“我想……想叫贺叔叔爸爸,可以吗?”
许程谨鼻子一酸,捏了捏他的肩膀:“当然可以,他现在就是你爸爸。”
晚上贺知年回来时,向阳鼓起勇气叫了声:“爸爸。”
贺知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恩。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向阳跑去拿作业本,双眼亮晶晶,“爸爸检查。”
贺知年认真地看着作业,偶尔指出几个小错误。
向阳听得仔细,认真记下。
许程谨在厨房做饭,听着客厅里父子俩的对话,觉得佳妮多一个小孩也没什么不好的。
周末,三人一起去照相馆拍了全家福。
照片上,贺知年和许程谨坐在椅子上,向阳站在他们中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照片洗出来后,许程谨买了个相框,把全家福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每天进出家门,都能看见三个人幸福的笑容。
这天。
许程谨提早下班,拎着一网兜青菜往家走,远远就听见孩子们的喧闹声。
操场上,十几个男孩分成两拨在打篮球。
向阳也在其中,瘦小的身影在人群里穿梭,额发被汗水浸得贴在脑门上。
“传球!向阳这边!”
球飞过来,向阳跳起来接球,落地时却和一个高个子男孩撞在一起。
两人都摔倒了,篮球滚到场边。
“你故意的吧!”高个子男孩爬起来,恶狠狠瞪着向阳。
“我不是……”向阳辩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推了一把。
许程谨眉头一皱,正要上前就见向阳自己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语气平静:“比赛继续。”
“继续什么继续!”高个子男孩不依不饶,“你撞了人还有理了?”
“王强,差不多得了。”旁边一个男孩劝道。
“关你什么事!”叫王强的男孩嗓门更大了,“一个野种,装什么装!”
野种两个字像把刀,刺得向阳脸色一白。
周围的孩子们都安静下来,气氛骤然紧绷。
目睹一整个过程,许程谨快步走过去。
她今天没穿白大褂,一身浅灰色列宁装,但步子迈得又稳又快,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不高,却让全场都听见了。
王强看见大人来了,气焰消了些,但还是梗着脖子:“他撞人!”
“撞到哪了?我看看。”许程谨上前检查王强的骼膊,动作专业利落,“没破皮没红肿,倒是你,”她转向向阳,“手腕扭了?”
向阳这才感觉到右手腕的刺痛,刚才摔倒时撑了一下地面。
“过来。”许程谨拉过他的手,手指在腕关节处轻轻按压,“这里疼?”
“恩……”
“轻微扭伤,回家冷敷。”她松开手,目光扫过全场,“比赛可以激烈,但不能伤人,大家都是军人子弟,要输得起,也要赢得光明磊落。”
这话说得不偏不倚,王强张了张嘴,没敢再闹。
许程谨这才拎起菜篮子,对向阳说:“回家。”
母子俩一前一后离开操场。
走远了,许程谨才轻声问:“那个王强,经常找你麻烦?”
向阳低着头,脚尖踢着小石子:“……有时候。”
“为什么?”
“他爸爸是王副营长,以前……以前和我爸爸争过先进。”向阳声音很小,握紧了她的手,“他说他爸没评上,都怪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