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执单在贺知年手里,举报人是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打着部队的名义,动用私人关系,送一个没有文凭、没有任何执业资格证书的人进入地方医院,被发现后还信誓旦旦称对方为留学生。”
“宋昭,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厉害啊?”
贺知年语调平平,听不出起伏。
可宋昭却被吓得双腿发软,强撑着才没摔倒。
他滚动喉咙,哆嗦着嘴唇:“团长,您听我解释。”
“桩桩件件证据十足,”贺知年声调冷了下去,“宋昭,你做的这些事足够将你驱离部队了。”
这下宋昭再也忍不住,咕咚跪在地上,颤斗着昂起头看向贺知年:“团长,我知道错了,求团长看在我是初犯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贺知年面无波澜,连个多馀的眼神都没给他:“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宋昭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挪开目光,望向他旁边的人。
他的意思是,他该向许程谨道歉吗?
宋昭喉咙滚了好几下,每次试图张嘴时,又好象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平时都是许程谨卑躬屈膝地跟在他身后,要他给许程谨道歉,他实在做不到。
“小谨,是我错了。”一旁的夏宝珊突然冲到许程谨面前,“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就是,别为难阿昭哥。”
她探手想抓许程谨的骼膊,还没碰到她衣角,就被贺知年一把挡了回去。
她跌跌撞撞后退几步,左脚故意绊右脚,身子一歪要往地上倒。
赵扬华眼疾手快,伸脚在她腰间掂住,强行将她身子扶正,补上句:“夏小姐,我们团长可没碰到你,你自己当心些。”
夏宝珊的小心思被戳破,脸皮顿时涨得紫红,十指搅在身前,胆战心惊地瞥向贺知年。
后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正凝着她,幽幽道:“你的事我们稍后再算。”
话落,他看向宋昭:“既然你不想向当事人道歉,取得原谅,那就按程序处理吧。”
赵扬华浑厚地应了声是,上前便要带宋昭出去。
宋昭心里清楚,一旦从这个房门走出去,他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以贺知年的脾性,他即便不被驱离部队,也会背上个记大过的处分,对他前程极其不利。
所以,赵扬华的手都还没碰到宋昭,他便扯起嗓子对许程谨道:“小谨,对不起。”
喊完,他馀光瞥向贺知年,见他不说话,宋昭将心一横,接着道:“是我利用我的权限,动用了我父母的私人关系,把宝珊送进医院。”
“还给了她参加选拔考试的资格,这件事是我错了,对不起。”
许程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局面。
说实话,她其实不太在乎宋昭道不道歉,只要能把属于她的名额拿回来她就高兴了。
她摆摆手:“有多少能力做多少事,希望阿昭哥能明白这个道理,往后别再干这样的事了。”
说完,许程谨偏头看向贺知年,用唇形对他说:算了。
她也不能真让宋昭因为这件事被赶出部队,否则也有些太对不起宋家父母了。
贺知年眉角轻抬,眼底闪过丝低落,很快便恢复如常,不着痕迹地对赵扬华颔首。
后者会意上前,扶起宋昭。
宋昭腿还软得厉害,一瘸一拐地走向夏宝珊,拉着她往外走。
“你可以走。”贺知年语调低沉,“她不行。”
话落,病房门旋即打开。
一胖一瘦两道身影被人踹进病房。
那两人趴在地上,颤颤巍巍地仰起头,脸上都青一块紫一块。
胖子伤得尤其重,门牙都掉了一颗。
他们看到夏宝珊就抬手指过去,尖锐着嗓子支支吾吾。
宋昭生怕吓到夏宝珊,单臂将她护在身后,扭头看向贺知年:“团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贺知年起身踱步到夏宝珊面前:“夏小姐,这两个人你认识吗?”
他气场太过强大,凌厉的目光落下来时,夏宝珊硬是浑身冰凉,还出了一身冷汗。
她抿着嘴摇头:“不……不认识。”
“夏小姐,你可不能翻脸不认人啊。”瘦子大喊,“不是你让我们盯着许程谨,找机会拿到她的举报信吗?”
胖子没了门牙,喊不出来,只能支吾着在旁边壮声势。
宋昭目光沉下去,护在夏宝珊身前的手也缓缓落下:“宝珊,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说得是真的吗?”
夏宝珊双眼骤红,泪眼婆娑地拉住宋昭:“阿昭哥,不是我。我的确认识他们,可我从来没指使过他们。”
她满脸委屈,指向两人问:“你们说是我让你们盯着她拿信的,有什么证据吗?还是你们谁听到我亲口说过这话?如果有,你们现在说出来,我就认。”
胖子和瘦子对视一样,两人乌青的眼框都跳动好几下,最后却耷拉脑袋没人说话。
夏宝珊长吁一口气,狂跳的心略略安定:“既然你们拿不出证据,凭什么说是我让你们做的?”
一胖一瘦两颗脑袋垂得更低。
他们的确拿不出任何证据。
因为夏宝珊的确从来没亲口指使过他们做任何事。
她每次都是在两人面前垂眸落泪,哭哭啼啼,委屈巴巴,再加之一口一个哥哥,谁看了都心软。
他们也就逐渐在一声声哥哥中迷失自我,根本不用她说什么,只要听到她受了委屈,就会主动替她出气,保护这个娇滴滴的小妹妹。
现在好了,夏宝珊什么也不认,所有罪名都得他们两个人来背。
这两人气得咬牙,恨不能扒了这小蹄子的皮,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好。”贺知年一锤定音,“既然不是夏小姐指使的,那就送当地警察局,依程序处理吧。”
赵扬华应了声,抓起两人往外走。
快走到门口时,夏宝珊忽然开口:“小谨,你能不能看在我的份上,帮帮他们?”
“他们和你一样,无父无母,很可怜的。如果真让他们去坐牢,那他们这辈子就毁了。”
说完,也不等许程谨回答,她扑到她面前,作势要跪:“你要实在想出气,就让我替他们去坐牢吧,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