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一番话解释得很清楚。
这账本上，大数额的账目估计是没问题的。
因为按照顾凛所说的那般，这大数额的账目是没有经过特意的修饰，应当就是原本的样子。
而这些中小数额的账目，则是明显通过了人为的粉饰。
特别是这些小数额的账目，大部分都是假的！
张瑞安和徐有兴对着顾凛的话重新翻阅了一次账本。
这一次，他们直观地理解了顾凛说的话。
“真的是”
“这些几十两的支出，与上百两上千两的完全不一样。”
“前二者大多数都是一开头的数，而这些几十两的，从一到九几乎是平均出现”
“这么一看，都是人为造假的痕迹。”
徐有兴震惊地看着顾凛。
“你居然能通过这些细微末节看出这些账的问题，你真厉害！”
他就说嘛。
顾凛这算术这么好，找他看准没错的。
张瑞安也满心的震惊。
一开始他以为顾凛不过是为了迎合他们，所以才会这么短时间内就说发现了这账本的不对劲。
没想到，顾凛说的是真的！
他确实是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发现了账本的不对劲，并且解释得非常合理。
这商铺的掌柜不敢在大的账目上做手脚，毕竟这样太容易引起注意了。
所以专门挑一些小的数目来做假。
这些小数目在查账时不容易被注意到，可积少成多。
一个季度的账本加起来做个一二百两的假账，然后美美把这些银子中饱私囊，这么多年来，累积的银子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如今知道了这些小账目有问题，只要张瑞安的兄长从这些小账目入手，很容易就能查到那些商铺管事和掌柜的问题。
张瑞安把头从账本上抬起，看向顾凛。
“你居然连账本都会看？”
还看得又快又细，一下子就把他们要解决的问题给找了出来。
明明张夫子昨天跟他父亲说这顾凛以前在乡下时因为家中穷苦，连书都读不下去了才会跑到京城来寻亲的。
结果这人不止有才华，甚至连算术这种杂学都精通。
自小培养的大家族子弟都未必能比得过他。
古代的账本其实还是挺简单的。
原主估计不会看，但顾凛还真的就会。
而且不止会，他还知道一个简单有效能鉴别假账本的办法。
顾凛都不用细看这些账目的内容，只需要看每个账目前面的数字，大概能得出这个账本就是有问题的结论来。
不过，顾凛没有说这些，而是给了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
“先前家贫连书都读不下去，便想着学点技术看看能不能谋一份营生。”
“后来发现这些营生没有钱也谋不下来，便歇了心思。”
徐有兴面露唏嘘地说：“没想到你以前生活竟然这般困难”
生活困难就算了，但这人却这么厉害，知识储备这么丰富，比他们这些自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大家族子弟还优秀得多。
昨天他们因为知道顾凛家境不好，没有背景，所以想欺负他，让他来学堂不能好好学习，给他们做跑腿工作。
现在想想，他们真是该死啊！
仗势欺人就算了，欺负的还是这么自强不息的优秀小郎君。
徐有兴忍不住越过张瑞安，一把抓住顾凛的手，情真意切地说：“顾凛，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兄弟了。”
“以后在京城里，我们罩着你！”
顾凛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笑了笑。
张瑞安看徐有兴和顾凛说话时，整个身子恨不得趴在自己面前，头抻得老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先起来坐好。”
等徐有兴坐好后，张瑞安才对顾凛说：“我承认你说的挺有道理的。”
“我会告诉我哥这个账本上的问题，让他去核实。”
“若是核实了真有问题，我会兑现方才说过的话，给你酬劳。”
刚刚顾凛已经说了是同窗之间的互帮互助，不需要酬劳。
但张瑞安明显不是想让别人干白活的人。
既然他在此提起，顾凛便没有再说。
关系能搞好就搞好，搞不好就这样也行。
反正钱他也不嫌多。
张瑞安说完，便拿起账本出了书房。
留下徐有兴和顾凛两个人在书房里。
徐有兴对顾凛非常感兴趣，总想找他说话。
但顾凛已经低头在复习方才夫子说的内容，甚至还在纸上记着一些笔记，便没好意思再打扰。
自己也尝试着回忆方才说的话，在纸上偶尔写下几个字，感觉自己也变得非常勤奋的样子。
张瑞安拿着账本出书房。
没走多远，就见到返回的张夫子。
张夫子身边果然跟着张家的大儿子，张瑞安的兄长张瑞祥。
张瑞祥是来找张夫子说账本的事情的，说了几句发现账本漏在了书房。
张夫子要回去拿，张瑞祥也想着去看看自己弟弟读书是否认真，便一往回走。
结果没走一半，就在半路上遇到了本该在书房读书的张瑞安。
“你怎么出来了？”
张夫子微微皱眉。
这张瑞安年纪小，性子不稳重，但平时在自己面前还算是听话的。
今天居然上著课就跑了出来。
张瑞祥也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自己弟弟。
他们族学里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有科举指望的子弟，想着能顺便带动自己弟弟也学习学习，看看能不能考点成绩出来。
张瑞祥作为前人，最懂这种自己没有能力，在身份地位比自己高的岳家抬不起头来的感觉。
所以他不希望自己弟弟步自己的后尘。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是读书的料，但万一他弟弟能读出成绩来，他也能兄凭弟贵，在自己岳父岳母那边的地位能提高一些。
张瑞安也顾不上两人的目光，扬了扬手中的账本说：“哥，叔父，账本。”
张夫子这才看到他手中的账本，伸手拿过来说：“账本送到了，你先回去读书吧。”
他和张瑞祥还得再讨论讨论这账本的事情。
两人都看得懂账本，大致也清楚商铺的运作。
但很可惜，没有别的情报辅助的情况下，就凭一本账本，他们没办法识别出里面的问题来。
都让张瑞安回去读书了，张瑞安却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张瑞祥忍不住呵斥道：“瑞安，你还站着这里做什么？是要夫子罚你不成？”
往日他开口，张瑞安是肯定会听的。
没想到今日张瑞安完全没行动，还指著账本说：“哥，这账本里面的账目，有不少有问题的地方。”
张瑞祥顿了顿。
“你看出来了？”
“嗯，看出来了。”张瑞安又改口说：“不过不是我看出来的，是我同窗看出来的。”
“来，我跟你们细说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