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公子哥显然没想到顾凛会主动跟他们对话，而且还挺有礼貌的样子，笑声小了一些。
不过他们眼里基本都带着戏谑和嘲弄，甚至有人的眼神似乎在猜测，眼前这个做穷酸打扮的年轻人是不是不知道他们在笑的就是他。
刚刚出上联的那个姓程的公子摇晃着手中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折扇，带着几个公子哥大摇大摆地一起走到顾凛面前。
“哦？你能对出下联来？”
“破袖招风，双肘争露书生窘。”
他摇晃着手中的折扇，指著顾凛的衣袖处，“那你倒是对对看。”
顾凛不假思索就念道：“锦袍裹粟，一槽共食笑者庸。”
几个人听到顾凛很快说出下联，都微微愣了愣。
似乎都没想到顾凛一个做儒生打扮，明显连功名都没有的穷酸读书人对对子的速度会这么快。
但很快，有人反应了过来。
“你骂我们是猪？”
一槽共食，不是猪是什么？
难道有人用槽吃饭的么？
看自己穿着不好就莫名嘲笑了自己一番，顾凛还真的就是骂这群人是猪。
不过顾凛还是文绉绉地拱手道：“店里这么多的人都看着，是这位公子先出的上联。”
“我不过是对这位公子的下联，单纯的文字切磋而已。”
“我夫子曾经说过，文字切磋最忌失了风度。”
顾凛一般是不想主动惹麻烦的。
但麻烦真到自己头上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也不怕。
“你”
几个公子哥脸色都变了，愤怒地看着顾凛。
要是在别的地方，他们肯定要让自家下人拉顾凛到一旁打一顿消恨。
但是今天书屋里人太多了，他们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
而且这个年轻人还是个读书人，就算穿得破烂了一些，但谁知道他夫子是怎么样的。
万一那个夫子头铁起来，为了帮学生出头跟他们死磕呢？
毕竟这是京城，天子脚下，事情闹大了，他们家再有后台也要受到影响的。
几个公子哥被人骂猪还没法发泄脾气，气得要跳脚。
带头的程公子也气，但他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对顾凛说道：“好，你对得不错。”
“我这里还有一个对子，看看你能不能对出来。”
顾凛谦虚道：“我尽量试试。”
程公子便眼带嘲弄地讥讽道：“那你可要仔细听好了。”
“两猿截木山中，问猴儿如何对锯（句）？”
猴子指的自然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敢回击他们的年轻人。
上联一出，几个公子哥感觉找回了场子，对着顾凛的表情又得意了起来。
顾凛道：“这个对子确实有点难度。”
程公子得意地说：“怎么，对不上？”
顾凛笑着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山叶屋 冕肺岳毒
“请公子起步，三步内我对不上的话，便算是我输。”
三步？
程公子心想，自己一下子走完这三步，看这人哪里来的时间想！
这般想着，他便直接迈开脚步。
没想到刚跨出一步，顾凛便指着他的脚悠悠说道：“匹马隐身泥里，看畜生怎样出蹄（题）！”
程公子刚抬脚，就听到顾凛的下联。
让他整个人一时尴尬地停住，抬起的脚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
这个上联不是他自己想的，而是他昨天偶然之间在府里西席的桌面上看到的。
觉得甚是有趣，便记了下来。
本想用这个对子再嘲讽一番顾凛，没想到顾凛这么快就对了出来，再次完美地反击了回来。
程公子旁边的几个公子哥也愣住了，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凛。
这么快，还对得这么工整？
这年轻人连个秀才公都不是，居然这么有急智？
旁边传来一阵“噗嗤”的大笑声，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过去。
一个打扮富贵，唇红齿白的少年毫无仪态地捧著肚子，哈哈大笑地指著程公子的脚，讥笑道：“畜生出蹄，有趣。”
“出蹄，你这蹄子倒是出啊！”
程公子定在原地，被这讥笑声白白气了个脸红脖子粗。
顾凛看了一眼这嘲笑的少年，又看了看被气得面容都要扭曲的几个公子哥，正想开口说些什么，那边闻讯而来的掌柜终于出现。
“诸位贵人”
掌柜的赔笑道：“呵呵，文无第一，切磋不必太过当真。”
“程公子要找的那本书我方才让人找到了，请跟伙计到内室去看看吧。”
“还有这位小郎君，到书屋来想必也是有什么要买的，我让伙计带你去好好挑挑。”
掌柜的态度非常好，主打一个谁也不得罪。
顾凛虽然穿得寒酸，但他背挺得很直，眼睛自信有神的样子显得非常有气质，所以掌柜也没敢看轻顾凛。
也就这群纨绔眼角沾屎看不清而已。
有人打圆场，程公子脸色稍缓，终于把提起的脚放了下来。
“找到了啊，那本公子就先去看看了。”
说著，看也不看顾凛一眼，就要转身离开。
谁知道那个富贵少年却不高兴了，直接喊定程公子。
“嗳，你就这么走了？”
程公子瞪了他一眼。
“你哪家的？少来多管闲事！”
这少年郎看着脸嫩，穿着打扮也挺低调的，但就是很容易让人认出他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他丝毫不怕程公子，笑眯眯地指著一旁站着的顾凛。
“你先嘲笑别人在先，后面文斗又输给别人，你不道歉谁道歉啊？”
“啧啧，怎么说也是大家族的子弟，你就这点气度？”
程公子平时在书院就经常联合自己几个相熟的同窗欺负那些出身比他们低的人，一出声针对顾凛很容易就能看出他是老手了。
平时在自家横惯了，没遇到什么人敢当面让他道歉的。
这个少年郎却一直揪着他不放，程公子刚刚缓下来的脸色又气得红了起来。
遇到了一个热心的路人，这边的动静早已经把书屋里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其中不少都是和程公子一样衣着富贵的公子哥，也指著程公子开始指指点点。
“这好像是工部侍郎家的次子吧？”
“没错，就是他，文采比不过别人就算了，一点风度都没有。”
“嗳，你们不知道吧？他就是一个纨绔，前不久人侍郎大人才狠狠责罚了他一次，没想到他还敢出来惹事。”
“这事要是传到他爹耳朵里，回家不得把棍子都给打断啊？”
“哈哈哈哈”
“”
程公子听着周围人的指点，本来气红的脸色又白了白。
他确实是纨绔，而且他爹前不久才因为一些小事责罚了他。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的就传了出来，今日甚至被人当众说出来。
为了避免这些围观的人越说越多，他咬了咬牙，一边用衣袖掩著面，快速往书屋的门口跑去，一边嘴里快速地含糊说道：“对不住！”
跟他一起的那几个人也顾不上别的，都跟着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