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觉得自己出门可能是没看黄历。
不然怎么会这么不顺利的呢？
他含糊地对陆宝珠解释说：“哦，我们不熟，不过先前有点误会，已经没事了。”
“咱们走吧。”
陈海明没有说出娃娃亲的事情，明显还是知道点分寸，知道不能在外面乱说这种话的。
陈海明不提，顾凛自然不会提。
但顾凛不能保证陈海明再说下去会不会说漏嘴。
自己代替庶少爷来相看的事情败露的话，陆家那边肯定会觉得被人戏耍了。
自己本意是要搅黄这门亲事，可不是要引起伯府和陆家的仇恨。
不然庶少爷和他，两个人都要完蛋。
说多错多，最好就是直接走人。
没想到顾凛这一副含糊其辞的样子，却让陈海明更加坚信顾凛心中有鬼。
他的女儿跟这漂亮姑娘差不多年纪，他一时不禁来了点教育的心思，想要劝劝这年轻姑娘。
陈海明说：“小姑娘，你年纪还小，可能会被一些不值钱的新奇小玩物骗了。”
“像你这种未出阁的姑娘，认识什么外男，都一定要好好与自己的父母商量才是。”
顾凛有些无语地看着陈海明。
他们连前亲家都不算，婚事他们说不认原主也没有过多纠缠就走了。
现在这半步老登干嘛呢？
还替别人家教育起女儿来了，收收你的登味吧
他刚想说话，一旁的陆宝珠却扑闪著大眼睛，一脸天真地问：“叔叔你是当官的呀？”
“不错，我是。”陈海明毫不避讳地承认。
“那你官大吗？”
“额”陈海明有些尴尬地道：“还行吧”
顾凛补充道：“从六品，鸿胪寺丞。”
顾凛打听过了。
这官职在京城不大不小，需要有非常高的专业素养，但却只局限于礼仪和外交领域。
很难像翰林院官员或六部官员那样经过历练后进入决策层，掌握权力。
换个说法就是——
鸿胪寺里基本都是出身富贵，背景深厚的闲人。
一堆闲人，肯定就要有人干活。
而陈海明就是里面那个干活的人。
其实他这职位算是不错的。
现在也就每三年举行会试和殿试的时候忙一下，其他时候都是弄一些按部就班的东西，是很清闲的。
事少离家近。
他一个同进士出身，没有遇上好的靠山，能留在京城的，最高基本也就到这了。
要往上爬，需要非常大的助力以及巨大的运气加成。
所以陈海明基本是这辈子都晋升无望了。
本来不想说出来的，结果顾凛这小子一下子给他抖了出来。
陆宝珠听完后表情无辜地说：“我爹是正六品，而且在六部呢，比你官高耶，那我还是不听你的了。”
“七郎，事情谈完了，我们走吧。”
陆宝珠亲亲热热地招呼顾凛，“我爹还能升官的呢，说不定还能一下子升到五品去”
“不过你不用担心啦，他就算是升了官，也不会嫌弃你的。”
陈海明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了起来。
升官是他一辈子的痛，而且这痛还极有可能没有任何办法缓解那种。
这谁家的姑娘，这么牙尖嘴利的啊？
顾凛看着陈海明刚刚装出来的长辈般淡定的脸色开始出现裂痕，忍不住低头偷偷笑了笑。
“嗯，我们走吧。”
陆宝珠昂着小脑袋，骄傲地带着顾凛越过陈海明扬长而去。
这还有什么不懂的？
明显顾凛就不是来堵自己的，陈海明这是自作多情了！
看着两人的身影，陈海明脸色不停变换，最终只能咬咬牙低声骂道：“正六品能一下子升到五品？装吧就！”
“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稳重。”
“在哪个部院不都是为朝廷效力的？几品又怎么样，大家都那么重要！”
正低骂着给自己挽尊，陈海明约的同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身边，突然说道：“那个姑娘穿的衣裳料子，好像有点奇怪啊”
陈海明看向自己的同僚。
鸿胪寺少卿，这算是他的上司。
别看他品级也不高，也同样没什么实权，但现在这个鸿胪寺少卿却是荫官出身。
不用科举考试，在国子监读几年出来就能直接空降那种。
今天陈海明约他到这里，主要是找自己上司帮忙举荐他的儿子进入国子监入学。
出身这种家庭的人，眼界自然比陈海明这种高，眼神也毒辣许多。
他刚刚到不久，不算知道事情的全貌，只听到陈海明低骂那两个小辈，便下意识看了几眼。
这一看，他就觉得有些奇怪。
那个小姑娘身上穿的衣裳料子，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什么奇怪？”
陈海明微微皱眉说道：“不就是普通的绫罗绸缎？”
鸿胪寺少卿脸带疑惑地说：“可我看这姑娘的衣裙上的花纹好像是金线所织。”
走动间裙摆翻飞带着些许的光芒，不注意看的话或许会看不出来。
布料织入金线这种技术非常高端，就算是富贵人家，也少有能穿上这种手艺衣裳的。
一般这种手艺，都会配上最顶级的云锦来织造出美轮美奂的华服，只供给当今陛下穿。
就算是京城最顶级的富贵人家，也少有能穿上的。
除了陛下的常服外，基本不会有人家在那种低调的衣裳用上这种手艺。
陈海明有些不相信地说：“不能吧？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那身料子看着不像是云锦啊，织入金线那不是暴殄天物么？”
“这姑娘说她父亲是六部中正六品的官，应当是穿不上你说的那种衣物的，兴许只是普通的黄色丝线。”
也是
不应该
能穿这个手艺织造的衣裳的人，肯定不会和一个普通年轻人这样随便在民间的酒楼出没。
基本都在皇宫里待着呢。
兴许只是颜色差不多的丝线罢了，外面阳光有点大，所以才会产生了一种错觉。
鸿胪寺少卿赞同道：“兴许是我看错了。”
便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而问起陈海明刚刚发生的事情。
陈海明不好说自己把以前家乡给女儿订过的娃娃亲给拒了的事情，便只能含糊其辞地把话题转移。
至于顾凛傍上的那个姑娘，他觉得那姑娘应当只是瞒着家里和顾凛交往的。
不然他一个年纪又大，又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农家子，只靠一张脸的话，那只能混个赘婿的名堂出来。
唉
这年轻人，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他。
就只想着去依靠别人，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了。
自己家是肯定不需要这样的女婿的，别人家的姑娘愿意让他去祸害，自己也管不上。
这姓顾的脸长得还行，也就只能当当小白脸了。
“果然不跟你结亲是对的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