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眼下这情境,倒也没必要全部都拿出来。
宁舒只取了其中最核心的主殿,轻轻置于荒原之上。
虽只是一座孤殿立于苍茫之中,那飞檐斗拱、玉柱雕梁间,依旧透着几分不染尘俗的仙家气象,静静矗立在暮色里。
她抬步迈入殿中,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荒原上的暮色与风尘尽数隔断。
大殿两侧立着九根盘龙玉柱,柱身鎏金镶刻着古老神纹,光影浮动间,似有龙息隐隐缠绕。
仰首望去,穹顶是流光溢彩的琉璃,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柔光莹莹泻下,将殿内照得通透如昼。
殿中陈设简雅,唯有正北设着一张玄玉雕琢的宝座,座上铺着雪白狐裘,触手生温。
宝座两侧各立一架青釉长颈瓶,瓶中插着几枝永不凋零的佛灵花,清冽幽香徐徐漫开,悄然涤荡着周身浊息。
宁舒缓步走到宝座前,指尖拂过冰凉润泽的玉面扶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怀念。
不愧是张麒麟这审美她是真的很喜欢,素雅、大气、又处处显得矜贵奢华。
大殿两侧,一边是起居的静室,一边则是书房。
宁舒看了眼几乎要绊倒她的长发,转身小心的步入起居室,在梳妆台前坐下。
她挥手放出两具梳妆傀儡。
“白芷,青黛。”
两名梳妆傀儡应声现身,一着素白衣裙,一穿黛青衫子,静静侍立两旁。
两个傀儡极有眼力,见宁舒身后逶迤着几乎铺满地面的长发,便手脚轻巧地开始为她打理梳妆。
只是这头发实在长得惊人。
宁舒心中微动,索性凝神感应起这个小世界“法力越高、头发越长”的规则本源。
不过片刻,她便摸清了其中关窍,心念一转,悄然收敛了发丝间附着的灵力。
只见那如瀑般的长发肉眼可见地缩短,最终只余原先约四分之一的长短。
即便如此,发尾仍柔柔垂落在地,拖出一米有余。
这个长度,白芷与青黛总算能从容应对了。
二人手法娴熟,先取了近三分之一的发量,在头顶挽成繁复而端庄的发髻,以数件精巧发饰稳稳固定;
剩余长发则编成交错的发辫,缀上细巧铃铛与飘逸流苏,一番收拾,总算将发尾收束至脚踝附近。
若非这些发饰件件皆是张麒麟炼制的法器,光这一头长发的分量,恐怕已经能压得人直不起身。
这下,他当年为宁舒备下的那些法衣华饰,倒真有了用武之地。
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将一件件衣裙、首饰搭了又换,饶有兴致地玩了整整一夜的“奇迹宁舒”游戏。
直至次日清晨,山神英招寻上门来,方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面对这位在剧情中默默守护大荒、对小妖们多有关照的老山神,宁舒态度很是客气。
只是她并未多言自己所图,毕竟她要做的事,眼前这些人都插不上手。
即便在她认知里,他们本该是《山海经》中凶名赫赫的神兽。
这大荒,终究得让妖族自己来管。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此话对人如此,对妖亦如此。
并非宁舒偏袒妖族,而是相较妖族,凡人寿命短暂、肉身脆弱。
约束好妖族,对人类才是真正的慈悲。
——她得找个干活的。
鉴于虚空之中的危机,她以后的任务得改改模式,细水长流不合适,她得雷厉风行一点。
能动手绝对不逼逼。
客气的送走了英招之后,宁舒收起了她的法屋。
大荒深处,槐江谷瘴气终年不散。
此地正是当年白泽神女赵婉儿封印离仑之处。
此刻,一道金色的身影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这片被遗忘之地。
石洞中央,寒玉床上,离仑闭目盘坐。
玄色衣袍之下,身躯布满灼烧的痕迹,丝丝缕缕的红芒在皮肤下微弱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不烬木之火啃噬神魂的剧痛。
唯有这寒玉与封印,能勉强遏制他槐木真身被涅槃之火燃尽。
八年前封印落下时,赵婉儿以白泽神力为他隔开了涅槃之火的致命侵蚀,却终究无法根除。
随着白泽令遗失,封印日渐松动,火毒反噬也愈发猛烈。
此处对离仑而言,是镇压,亦是保护。
可对于生性向往自由的妖而言,被困于方寸之地,本身亦是一种漫长的煎熬。
自由与性命,有时竟不知孰轻孰重。
“离仑?”
清冷的女声倏然划破殿内死寂。
宁舒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石殿门口,金色裙裾拂过石阶,不染尘埃。
她目光落在寒玉床上,长得倒是挺好看。
离仑骤然睁眼,墨色眸底翻涌着警惕与桀骜。
对这突兀出现的女子,骄傲的槐树妖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态度。
“你是什么人!”
宁舒指尖轻抬,麒麟祥瑞之气如月华流泻,顷刻间将洞内阴湿瘴气涤荡一空。
“救你的人。”
她语气平淡。
离仑尚未回应,便见她掌心一翻,一簇红莲业火跃然而出。
宁舒不再多言,缓步走到寒玉床前,全然无视他周身暴涨的妖气,围着他踱了半圈,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嗯,身材倒是不错。
随即她绕至他面前,掌心托着那簇静静燃烧的赤红火焰。
离仑真身属木,被不烬木折磨多年,自认对任何火焰都有抗性。
可此刻见到这小小火苗,竟从神魂深处泛起战栗。
他瞳孔骤缩,未及反应,那缕火焰已如灵蛇般钻入他经脉。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袭来,相反,随着业火游走,那纠缠他多年的不烬木火毒,竟被一丝丝抽离、裹挟而出。
待那火焰乖巧地游回宁舒掌心,还撒娇似地蹭了蹭,她才伸指轻挠了挠火苗,将其收回识海。
至于那缕被裹挟出的涅槃之火……虽是凤凰之物,落在红莲业火手中,驯服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离仑在业火离体之时浑身一震。
灼烧神魂的痛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轻松感。
他有些惊愕地看向宁舒。
这人周身流转的祥瑞之气令他本能忌惮,却又奇异地透着令妖安心的平和。
可她为何要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