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舒停在原地,没有贸然靠近。
她放出神识,细细感知这片沙漠。
很快便发现,这整片赤水沙漠,都笼罩在一个极其古老而强大的阵法之中。
这阵法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旱魃那股足以焚天灭地的恐怖热量牢牢锁在里面,这才形成了这片沙漠。
阵法既困住了西陵珩,也在保护她,更是在保护外面的世界。
若无此阵,这力量失控逸散,恐怕真的会赤地千里,而西陵珩也会被反噬而神魂俱灭。
眼前的小院就是阵法的核心所在。
小夭进入无所谓,到底是血脉亲人,且她灵力低微。
可是宁舒就不同了,贸然闯入,反而可能引发能量暴走。
看着小夭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内,宁舒正打算退远些,余光却瞥见几片粉白色的桃花瓣,轻盈地,飘飘悠悠飞进了院子。
她目光在那些花瓣上停了一瞬,若有所思,随即不再多看。
人家一家人难得的团聚时刻,她得识趣点,给她们留出空间。
宁舒在外围缓缓踱步,仔细感知着空气中那股灼热,而暴烈的力量。
那是……精纯又危险的太阳真火气息,虽然被阵法极力压制约束,仍有一部分逸散出来,让这片沙漠成为绝地。
“太阳真火啊……”
她低声自语,掌心灵气汇聚,指尖凝聚出一缕暗金色的流光。
这股力量远比她预想的更古老、也……更不稳定,像一头被血脉和阵法双重囚禁的凶兽。
绕着小院周围的阵法节点,宁舒边走边琢磨。
“这西陵珩也是运气不错。”
宁舒心想。
“重伤濒死,掉进虞渊那种绝地,居然还能炼化混沌之气和天雷之力,异变出太阳真火来。
而且还与自己的血脉神魂绑在了一块儿。”
宁舒抿了抿唇。
“啧,就是这力量她没有往前掌控,太阳真火还真不是谁都能用的……”
这让她想起神话里那个女魃,好像也是神力失控,最后成了旱魃。
路子倒是挺像。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股太阳真火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宁舒一只手无意识地,在空中勾画着玄奥的轨迹,偶尔停下,蹲身抓起一把沙土,感受着沙砾中残留的炽热道韵。
“好东西……”
她眼底闪过计算的光芒。
“就是太暴烈了,得想办法……”
另一边,房间里的时间仿佛停滞了。
小夭看见了屋子中央那个身影。
那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通体焦黑,皮肤龟裂,像是被烈火烧灼了千百遍。
而且,还被隐隐闪现的阵法约束在原地,周身的空气,都被高温扭曲得模糊不清,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浪。
像个……浑身焦黑的怪物。
小夭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眼睛一下子睁得极大,瞳孔紧缩,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像是想往前迈步,脚尖动了动,却又迟疑的,僵在那里。
目光死死的盯着那道焦黑扭曲的身影,里面盛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和茫然。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滚烫的地上,瞬间蒸发成几缕白烟。
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呆呆地看着,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然后,她像是终于找回了力气,又或者是一种本能驱使,踉跄着朝前扑去,却在离那身影几步远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热浪和悲恸钉在了原地。
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颤抖,想碰又不敢碰,最终只是徒劳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娘亲……”
破碎的呜咽终于冲出喉咙。
七十年的委屈、等待、害怕,全在这一刻涌了出来。
西陵珩被女儿这一碰一喊,浑身一震,涣散的金红色眼睛好像聚起了一点光。
她看向小夭,眼神里全是狂喜、愧疚和疼得快要裂开的痛苦。
“小夭……小夭……”
她声音干得像要冒烟,每说一个字都像在烧喉咙。
“对……不起……”
窗外飞进来的桃花瓣绕着母女二人飞舞了几圈,幻化出一道虚影,想要把妻女都圈在怀里。
一时间,憋了多年的悲痛、跨过生死的眷恋、失而复得的狂喜,混着失控的太阳真火,在沙漠中心撞成一团。
热浪把景象都扭歪了,眼泪和喊声搅在一起。
那边,宁舒已经绕到了沙漠的另一边,在心中飞速推演,
太阳真火虽然暴虐,但是她有小世界……
一个点子在她脑海中成型。
或许,可以用小世界的太阳之力,来抽取西陵珩的太阳真火,然后由小世界的“太阳”慢慢吸收、转化、驯服。
这既能解救西陵珩于焚身之苦,又能为小世界补充高质量能量,最关键的是,这东西难得!
“可行。”
宁舒睁开眼,眼底金光流转。
听见小院中隐约传来压抑的、破碎的哭泣与嘶喊声,她皱了皱眉。
火属性能量本就暴躁,西陵珩情绪这么激动,可不是好事。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劝说小夭,别让西陵珩这么激动的时候,就清晰地感觉到,笼罩整个沙漠的能量场平衡正在剧烈动摇。
核心处那股被阵法死死禁锢的太阳真火,像是被扔进热油里的冰块,开始失控地鼓噪、翻腾起来!
宁舒神色一凛。
这下糟了。
母女相见,情绪冲垮了西陵珩最后那点强撑的平衡。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嘟囔一句,倒是没有犹豫,身形一闪,下一刻已出现在小屋里。
屋里失控的热浪到了她身前,却像撞上无形的墙壁,悄然退开。
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直接响在了屋里三人的脑海里。
“那个——打扰一下。”
连痛苦到几乎失控的西陵珩,都因为这声音顿了顿,周身狂暴的能量收敛了那么一丝。
宁舒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蜷缩在沙地上、皮肤龟裂焦黑、身周热浪扭曲的西陵珩,心里感叹一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旱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