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炎心焦如火,甚至未曾察觉,因宁舒那场惊天动地的渡劫兼“清场”,此刻,这片虚空,正笼罩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之中。
东华是宁舒熟悉的人,所以被安排在他的院子里养伤,消化雷劫。
院子里气息宁和,阵法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与喧扰。
石桌旁,东华与初尧相对而坐。
桌上清茶袅袅生烟,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莫名其妙就解决了多年的困局,初尧终是没忍住,放下茶杯,看向东华,语气复杂。
“她一直是这样么!”
东华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帘低垂,似在回忆着什么。
半晌,他才轻轻颔首。
“算是吧。看似行事跳脱,不循常理,甚至有些……莽撞。但最终的结果。”
他抬眼,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往往都对她有利,甚至……超出预期。”
初尧闻言,摇头失笑,提起茶壶为东华续上清亮的茶汤。
“这回,倒是让我们都跟着沾了光。经此一遭,这片虚空,至少能安稳万年了。”
东华眉梢微挑,指尖轻叩杯沿。
“不止。”
初尧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
那场雷劫不仅清除了眼前的威胁,更彻底打破了原有的势力平衡与潜规则。
他朗笑一声,眼中掠过精光。
“哈哈,说得对。待神兽一族正式介入,这潭水,怕是又要泛起新波澜了。”
东华颔首,将杯中清茶饮尽。
茶香氤氲间,他望向窗外小院的方向,眸色渐深。
他也该更努力些了。
若真有一日,被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家伙彻底超越,那滋味……可不太妙。
“待她伤愈醒来。”
东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
“我需外出历练一番。”
单纯的静修,是无法让他突破目前的瓶颈的。
他需要战斗,需要危机,需要在生死一线间寻求突破。
初尧唇角微勾,并未多言劝慰,只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太了解东华这种人了,不会甘愿落于人后的,因为他也是。
也正因了解,他更清楚,即便东华决定离开去寻求突破,也一定会等到神兽一族正式迁来、此方虚空的格局初步稳定之后。
至少,在那小家伙有新的,强大且立场明确的同族靠山之前,东华绝不会放心离去。
至于自己?
初尧心底清明。
东华对他或许有合作之谊,有因宁舒而生的几分情面,但远谈不上全然信任。
即便自己的孩子“九九”与宁舒,如今算是一体共生,可在东华眼中他也是不放心的。
而且,恐怕连同为神兽的麒麟一族,都未必能让他全然放心。
否则方才,也不会连碰都不让苍炎他们碰一下宁舒。
对此,初尧并不介意。
说到底,相识时日尚短,这份谨慎与守护之心,再正常不过。
指间把玩着温热的茶杯,目光落在氤氲的茶雾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感慨。
“说来……。”
他顿了顿,似在梳理思绪。
“就连我,也实实在在承了她的情。若非因她之故,我如今不仅修为难以精进,恐怕连妻儿也未必有好下场……”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只是微微摇头,将那复杂的心绪随着摇头的动作一同挥散。
有些恩情,记在心里比挂在嘴上更重。
东华静默聆听,并未接话,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还不是一样,没有宁舒,他和他的世界估计早都不存在了吧。
院内茶香袅袅,一时无言。
许多事,彼此心照不宣。
宁舒恢复得极快。
有灵雨,有丹药,更有自带生机的“扬州慢”功法,裹挟着海量功德日夜运转,体内被劫雷破坏的经脉脏腑,以惊人的速度修复着。
她此番渡劫本就是水到渠成,根基早已夯实。
伤势痊愈后,修为非但没有虚浮,反而愈发凝实稳固。
连那在雷劫中破损严重的小世界,也在她心念流转间,不仅恢复了原貌,天地法则更显圆融,空间壁垒也愈发坚韧。
经此一劫,她算是收获颇丰。
小世界与修为皆更上一层楼,连随身的神器们也在大道雷劫的淬炼下灵性大增、威能内蕴。
如今她的东皇钟,可与真正的东皇钟媲美了,毕竟经历了大道雷劫!
盘算完自己的“战利品”,她心情大好,同东华与初尧道别后,便脚步轻快地回了自己的小院。
东华目送她活泼灵动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一直紧绷的心弦才彻底松弛下来。
说不担心是假的,毕竟是自己养了十几万年的小崽子。
回到院中的宁舒,看着自己这个略显紧凑的小院,忽然觉得地方有些局促。
她琢磨了一下,反正张麒麟他们过来,估计还要很久,索性将四个小院全部合并在一起。
然后从自己的空间里面,扒拉出了一套建筑,三生世界的时候,张麒麟亲手为她炼制、她却一直舍不得使用的一套园林。
夹杂着一些空间折叠阵法,整套建筑群被她‘塞进’了这小小的院落中。
假山叠石悄然隆起,曲水自虚无中引泉而出,蜿蜒成溪,其上精巧地跨着几座玲珑小桥。
回廊依势而建,时而贴水,时而绕山,巧妙地分隔又连接着不同的区域。
灵植仙葩不是成片铺陈,而是恰到好处地点缀在转角、水畔、窗下,每一处都自成景致。
看似随意的一个月亮门后,藏着一处静谧的书斋或池塘;
循着潺潺水声转过假山,便是一片灵雾氤氲的小小花圃或竹林。
起居的寝殿藏于竹林掩映深处,修炼的静室依托山壁而建,半悬于灵雾之间;
品茗论道的水阁则凌驾于曲折溪流之上,以一座小巧玲珑的九曲桥与岸边相连。
简单来说,她是以阵法构筑了一个稳定的“内景天地”,将几倍大于小院面积的园林,整体“嵌入”了小巧的院落“外壳”之内,完美兼顾了外部的低调隐晦与内部的完整恢弘。
“这下完美了。”
宁舒站在院子中央,满意的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