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炎顿了顿,声音仍带着几分未平复的激动。
“实在是我族向来避世而居,地处偏远,消息闭塞了些。
近日忽然察觉大道波动异常,又隐约感应到,有极纯粹的同族血脉正在渡劫,这才匆匆赶来。”
他的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团小小的金色团子,眼底翻涌着惊疑与难以言喻的疼惜。
这无尽虚空中都是些什么货色,他们神兽一族虽避世,却也心知肚明。
他麒麟一族,作为瑞兽,何曾真正惧怕过雷劫?
他们最忧心的,从来都是渡劫之后,那段最为虚弱的时期。
神兽之躯,筋骨、血肉乃至神魂,无一不是无上瑰宝!
那是足以令任何存在都垂涎的诱惑。
天知道族中长老们感应到,有如此纯粹的血脉在外渡劫时,是何等的焦心如焚!
有血脉感应指引,他与苍风作为速度最快的,几乎是撕裂虚空、片刻未停地赶来。
就这,紧赶慢赶……竟还是来迟一步!
眼睁睁看着小家伙孤零零的,熬过那毁天灭地的雷劫,最后伤成这般模样!
苍炎只觉得心口一阵抽疼。
麒麟一族护崽是天性。
若是在族里,有长辈护持引导,有同族分担劫力,区区雷劫,何至于让她狼狈至此,几乎丢了半条命!
让小家伙吃苦了!
没有族人遮风挡雨,没有长辈指点迷津,这小东西独自在危机四伏的虚空里闯荡,这些年真不知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罪。
看她年纪这般小,却已经能渡过,连他们这些积年老怪都要严阵以待的九九圣人劫……
这般逆天的资质,这般坚毅的心性,岂是天上掉下来的?
那定是经历了无数生死一线的绝境,在血与火、绝望与挣扎中硬生生磨砺出来的!
苍炎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画面。
“小幼崽流落在外、挣扎求生、九死一生”。
越想越觉得揪心,仿佛亲眼见着自家宝贝疙瘩,在外头受了天大的委屈,遭了无尽的罪。
(此刻正在东华臂弯里睡得安稳、只是有点虚弱的“熊孩子”宁舒:……凄惨?……受罪?好像……没有吧?)
瞅瞅,这小祖宗哪怕渡过了圣人劫,化为原形蜷缩起来,竟还没他麒麟真身的一个指甲盖大!
苍炎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比划了一下,就算自己化为人形,把她拢在手心里恐怕都还有富余。
这是受了多大的磋磨,才长了这么点儿个儿啊!
在族地里,像她这般年岁的小麒麟,哪个不是在大麒麟的背上长大的,何曾需要忧虑生死?
哪里会像她这般,小小一团,绒毛都未褪尽,便要独自直面虚空的冰冷法则与无尽杀机。
甚至,不得不以身为炉,引劫雷淬体,去搏那亿万生灵中难出一二的圣人大道!
这对比,越想越让苍炎觉得心疼难当,看向宁舒的目光,简直像是在看一个饱经风霜、急需弥补的小可怜。
不知道苍炎脑补的那些情景,初尧冲着他颔首示意。
他自然知晓,这神兽诸族的脾性——麒麟、四圣兽、白泽之流,大多避世清修,非天地大变不出。
当然,也无人敢轻易招惹,盖因这些族群,不仅肉身强悍无敌,天赋神通惊人,更身负镇守部分上古凶患之责。
若非神兽一族,族人稀少且性喜安宁,这虚空格局,怕早是另一番模样了。
初尧与东华也未怠慢,回礼后,便由初尧做主,邀二人前往主城别院暂叙。
一路上,苍炎与苍风的视线如同黏在了东华臂弯之间,那灼热专注的目光,几乎要在宁舒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东华却恍若未觉,步履从容,将怀中那团小小的金色护得严严实实,丝毫没有要将她交予他人的意思。
同族又如何?
在东华眼中,这贸然出现的两只麒麟,与其余虚空来客并无本质区别,仍是需要戒备的陌生人。
小家伙此刻伤重体虚,气息奄奄,神魂正是最脆弱的时刻。
若是骤然落入全然陌生的气息环绕之中,哪怕那气息源自同族,也极可能引发本能的不安与抗拒,反而不利于她的恢复。
退一步讲,同族血脉就一定全然可信么?
族群之内,未必没有纷争与私欲。
宁舒如今身负如此纯粹惊人的始麒麟血脉,又展现出逆天的资质。
或许对麒麟一族而言是至宝,却也可能,是某些人眼中的……机缘,或者威胁。
他绝不允许任何潜在的风险,在宁舒最无力自保的时候靠近她。
苍炎与苍风将东华那毫不掩饰的戒备与护持姿态看在眼里,心头非但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反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与感激。
看啊!
自家这流落在外的小祖宗多厉害,多聪明!
不声不响就给自己寻了这样一位强横又护短的靠山。
若非如此,凭她一个懵懂幼崽,如何能在这杀机暗藏、弱肉强食的无尽虚空中安然存活,甚至……一路成长至如今?
更别提,她竟还干出了那般石破天惊的渡劫壮举!
天知道,他们一路撕裂虚空、心急火燎地赶来时,沿途捕捉到的那些破碎神念与惊恐低语,拼凑出的是一幅怎样骇人的图景。
九九圣人劫,雷海灭世,邪尊伏诛……桩桩件件,都指向那个正被东华小心翼翼护在怀中的小团子。
每听一句,心头便是一缩。
又揪心,又震撼!
这早已不是“瞠目结舌”四字能形容。
这场将顶尖邪修势力都劈没了的九九圣人劫,早已随着那些仓皇退走的神识,成了虚空最新的热闹。
他们赶来时,沿途零星捕捉到的议论,与此刻不远处尚未消散的毁灭道韵,都无声诉说着当时的凶险,也印证着自家崽那超乎想象的彪悍。
看着东华护犊子的姿态,苍炎与苍风心头最后那点焦虑,反倒奇异地平复了几分。
有这样一位杀伐果断、实力深不可测的护道者,将她护在羽翼之下,他们这些迟来的族人,反倒能更安心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