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自己处于被观察状态的王也,却在闭关后有了更多的时间。
在这异人云集、暗流涌动的大会上,去观察,思索那晚看到的景象还有关于世界、关于八奇技的沉重真相。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那个显赫却也束缚颇多的家,也因此悄然避开了一场潜在风波。
没了“风后奇门传人”,这个在罗天大醮上必会引起轩然大波的身份曝光。
那些暗中觊觎八奇技、或对王家别有图谋的势力,便失去了明确的目标。
静下心来的王也想到了,至少现在,家人的生活在表面上看起来依旧平静,少了很多不必要的窥探、算计与凶险。
细想起来,这份平静顺遂,竟都与龙虎山后山崖壁上,那位神秘女子看似随意的一句提醒和安排,密不可分。
王也心中对宁舒的观感,也从最初的惊疑警惕,悄然多了几分复杂。
有对她深不可测实力的敬畏,有对她揭示世界危局的感激,也有对她行事风格,那份“实用”到近乎直白的些许无奈与好笑。
他知道,自己这平静的“台下观众”日子过不久。
宁舒那句“赶早不赶晚”不是虚言。
一场远比擂台比武更凶险也更重要的“旅程”,已经在等着他了。
至于为什么要在罗天大醮结束才出发,只凭这些日子自己的遭遇,他就已经明白了。
而自己,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她计划的一部分。
山风依旧,吹不散心头思量。
王也收起册子,望向远处隐约传来欢呼的赛场方向,轻轻吐了口气。
罢了,既然上了“船”,他的直觉告诉他,跟着宁舒没错。
至少,眼下家人无恙,自身暂安,前路虽茫,却非绝路。
这,或许已是最好的开局。
罗天大醮结束的次日清晨,王也背着简单行囊,在山脚下与宁舒汇合。
宁舒站在路旁,手里把玩着一枚泛着灵气的玉佩,见他走来,随手丢了过去。
“戴上。能遮住你‘风后奇门’的气息,免得引起裂缝能量波动。”
王也接住,入手微凉,玉佩上符文隐隐流转灵力。
他依言戴上,周身立刻多了层淡淡防护。
“我们先去哪?”
他问,语气里少了随意,多了认真,有了这几日的经历,他再不敢把这事当成普通的“麻烦”。
“西南。”
宁舒神识调出系统面板,上面标记着几处裂缝波动最烈的地点。
“按我感应,四川、云南一带裂缝最密,尤其是当年冯宝宝醒来的山洞附近,情况最复杂。”
不差钱的王也,出行自然是飞机,提前打过招呼申请了航线,还是私人飞机。
行程压缩不少。
王也在飞行途中也在抓紧修炼那本《奇门正经》。
这功法与他的风后奇门有奇妙契合,只是这短短几日,他便摸到了修真门槛,体内灵力也越发凝练。
即使这样,宁舒和王也的旅程也并不轻松。
先是乘飞机抵达蜀地,再换乘越野车沿着颠簸的山路深入。
车轮下的公路从柏油变成水泥,再从水泥变为碎石土路,最后连土路也消失在茂密的植被与嶙峋的山岩之间。
直到车辆彻底无法前行。
留下司机,两人背上行囊,选择步行。
蜀道难,不是开玩笑的。
到这里,行程才算是真正的开始。
还好,两人有修为傍身,这点‘行路难’,倒也不在话下。
他们跋涉于险峻的群山与幽暗的密林之间,空气潮湿厚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与松软的腐殖土,耳畔只有山涧奔流与远处隐约的鸟兽鸣叫,再无人声。
连时间在这里,都仿佛变得模糊。
不知道走了多久,日头在密林的树叶间隙之间投下的光影忽明忽暗。
依靠零星的线索,与宁舒自身玄妙的感应,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冯宝宝当年苏醒的,古老山洞。
洞口幽暗,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张开的大口。
走近时,一股混合着陈年尘土,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感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感觉不像是单纯的霉变,更像是什么无形之物在深处溃烂、沉淀了太久。
王也下意识皱眉,抬手在鼻前扇了扇。
宁舒的脸色则瞬间沉了下去。
这不是普通的气味。
是法则扭曲后,渗出的、污浊的能量残渣,所散发出的“味道”。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与决断。
还好第一站来了这里。
宁舒暗自庆幸。
两人迈步进入山洞。
从外面看,洞口漆黑一片,仿佛深不见底。
王也随手拧亮了强光手电,光束刺破黑暗,他本以为会照向更幽远的深处,却没想到——
光柱直直地打在了粗糙的岩壁上。
山洞意外的浅。
进深最多不过四五米,他抬脚走了八九步,就已触及尽头的石壁。
空间狭小得,甚至有些逼仄,与其说是山洞,不如说是个,稍大些的天然石龛。
“这么浅?”
王也下意识低语,手电光在四周岩壁上扫过,除了岁月侵蚀的痕迹,似乎并无特殊。
然而,在宁舒的眼中,这方寸之地却是另一番骇人景象。
岩壁、地面、甚至头顶的石棱,无不遍布着深深浅浅、纵横交错的黑色裂痕。
这些缝隙中,正不断逸散出令人心悸的混乱气息。
整个空间,脆弱得像一个布满裂痕的玻璃罩,勉强维持着形态。
而以为洞里很深、先前在洞外闻到的那股腐臭味,或许来自什么野物尸体的王也,下意识的放下了掩着口鼻的手。
手电光下,这山洞甚至显得过分“干净”——除了岩石本身,几乎空无一物,连苔藓都稀少。
“这……”
他刚生出疑惑,回头却见宁舒正神色凝重地四下打量,那专注而紧绷的姿态,绝非面对一个普通山洞该有的反应。
“不要施展风后奇门。”
宁舒忽然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王也心头一凛。
不等他发问,只见宁舒略一沉吟,抬手掐了个简洁的法诀,指尖凝聚一点金芒,点在王也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