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滦州被围的同一时间,迁安县城的上空,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连日来的战事让这座小城满目疮痍,街道上行人绝迹,只有身着棉甲、手持弯刀的后金士兵来回巡逻,他们三人一组,步骑交替,腰间的弓箭囊鼓鼓囊囊,马蹄踏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如同重锤般敲在城中百姓的心上。
城头上,金军士兵正加紧加固防御,将缴获的明军火炮架在垛口之间,炮口对准城外的必经之路,城根下还埋了不少削尖的木桩,显然是早做了死守的准备。
知府衙门内,后金镶蓝旗贝勒阿敏正焦躁地踱步。
他身着一身华丽的贝勒朝服,腰间悬挂着镶嵌宝石的弯刀,可脸上却没有半分从容。
桌案上摆放着一封刚从滦州送来的急报,字迹潦草,字里行间都透着绝望。
滦州城已被孙承宗率领的明军团团围困,城防岌岌可危,请求阿敏即刻派兵增援。
“废物!一群废物!”
阿敏猛地将急报拍在桌案上,声音因愤怒而沙哑。他身旁的固山额真谭泰连忙躬身。
“贝勒息怒,滦州守军已拼尽全力,只是明军势大,又有西洋火炮助阵,实在难以抵挡。优品暁税枉 更新醉全”
“势大?”阿敏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孙承宗这老狐狸,果然不好对付。他围困滦州,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意在牵制我军,伺机夺取迁安、永平!”
他走到窗边,望向城外连绵的群山,心中暗忖:滦州已陷绝境,增援已是徒劳,若再坚守迁安,恐被明军瓮中捉鳖。
不如先控制迁安百姓,将他们带入永平府,充实永平的防御力量,而后再从永平伺机撤离,保存实力。
想到此处,阿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转身对谭泰下令道。
“传我命令,即刻封锁四门,控制城中所有居民!凡年满十五以上、六十以下的男丁,全部编入民夫队,搬运粮草器械;老弱妇孺则集中看管,三日之后,一并迁往永平府!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谭泰心中一惊,连忙抬头劝阻。
“贝勒,迁安百姓足有数千之众,强行迁移不仅耗时耗力,恐生变故,一旦百姓暴动,反而延误撤离时机。不如弃城轻装前往永平,更为稳妥。”
“你懂什么!”
阿敏怒斥道,声音陡然拔高,上前一步揪住谭泰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眼中的凶光几乎要将人吞噬。
“迁安百姓皆是劳力,带往永平,既能补充兵源,又能作为人质,让明军投鼠忌器!再者,将迁安城郭烧毁,粮草焚毁,不给明军留下任何可用之物,这才是万全之策!”
他顿了顿,松开手,谭泰踉跄着后退几步,阿敏的语气愈发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此事无需多言,按我命令执行!若有疏漏,无论是你还是手下士兵,定斩不饶!”
谭泰被阿敏的暴戾吓得心头一颤,不敢再劝,只得躬身领命。
“末将领命!”
说罢,转身快步退出,生怕晚一步便会触怒这位喜怒无常的贝勒。
很快,后金士兵便如狼似虎地冲出知府衙门,按照阿敏的命令在城中大肆搜捕。
他们踹开一户户百姓的家门,将熟睡中的百姓拖拽出来,百姓们的哭喊声、尖叫声、家具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彻底打破了小城的宁静。
一名白发老者见后金士兵要拖拽自己年仅六岁的孙儿,死死抱住士兵的腿不放,哭喊道:“求求你们,放过孩子!他还小,什么都做不了啊!”
却被士兵一脚踹倒在地,嘴角鲜血直流。
老者悲愤交加,挣扎着爬起来,嘶吼着冲向士兵,却被士兵手中的弯刀当场斩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旁的青石板路,那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被士兵粗鲁地拎起,扔进了人群。
“都给我老实点!谁敢反抗,这老头就是下场!”
带队的后金佐领高声呵斥,手中的弯刀指着老者的尸体,眼中满是凶光。
百姓们见状,无不胆战心惊,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只得任由士兵驱赶,像牲口一样被集中到城中心的空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不少妇人抱着孩子,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低声啜泣,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阿敏站在知府衙门的门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带着一丝病态的得意——在他眼中,这些百姓不过是可随意驱使的牲畜,只要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实力,牺牲多少人都无所谓。
与此同时,山海关城内,明军辽东巡抚朱梅正召集将领们议事。
朱梅身着青色官袍,面容刚毅,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座的将领。
“诸位,阿敏在迁安倒行逆施,扣押百姓,意图迁往永平,其心可诛!若让他得逞,永平的防御将大大加强,我军收复失地的难度也会倍增。”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孙督师在滦州与金军主力激战,无暇分兵,收复迁安的重任,便落在了我们肩上!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商议出兵之事,务必在阿敏将百姓迁往永平之前,攻克迁安,解救百姓!”
话音刚落,中前游击朱国柱立刻起身抱拳道。
“大人放心!末将愿率部出征,定将迁安城夺回,斩杀阿敏逆贼!”
右部副将王应晖也随之起身道。
“末将愿与朱将军一同前往!我部健丁皆是精锐,定能助大人一臂之力!”
朱梅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好!有诸位将军这般斗志,何愁迁安不破!”
他随即下令。
“朱国柱、王应晖,你二人率部作为先锋;奇武营都司张文善、石门路副将张国振,率部紧随其后;再调孙督师标下骁骑营,由游击靳国臣、招练营都司冷允登统领,作为中军主力。”
“各部队即刻返回营中,清点兵马,准备骡驼和粸炒干粮,明日清晨,在山海关外集结出征!”
“末将领命!”
众将领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得议事厅的梁柱都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