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一空,陈山整个人向前扑去。叁叶屋 蕪错内容
他没有喊,也没有伸手乱抓。落地前那一瞬,他把猎刀横在胸前,借着下坠的力道翻了个身,背先着地,滚进一片湿泥里。头顶传来“咔啦”一声响,一块树根断裂,土石哗啦落下,堵住了来路。
他趴在地上没动。
耳边是急促的喘息和闷响。王铁柱摔在他左后方三米处,砸断了一截枯枝。张小海卡在两棵树之间,正拼命往外挤。另外两人一个滚进了深坑,另一个直接没了声音。
“别出声。”陈山压低嗓音,“都趴着。”
没人回应,但也没人再动。
空气里有一股酸腐味,像是烂叶泡在铁锈水里。他抬起手,发现掌心全是黑泥,混著血丝。刚才翻滚时划破了肩胛骨下面的皮,现在火辣辣地疼。
他没管伤口。
后背刺猬印记开始发烫,不是警告那种刺痛,而是一种共鸣。像有人在远处敲鼓,一下一下,震得他脊椎发麻。
他知道,有东西来了。
雾从四面八方涌起,灰绿色,贴着地面爬行。它不散,也不浓,就那么一层,刚好盖住脚踝。陈山看见自己的鞋尖碰到雾气,立刻冒起细小的白烟。
“咳——”右边坑里的队员猛地呛了一口,捂住嘴却来不及。
陈山心头一沉。
那雾动了。
前方二十米,泥地上裂开一道口子,一条粗壮的影子缓缓拱出。白马书院 已发布嶵薪彰结它没着急,像是知道猎物跑不掉。
然后是两个头。
蛇身墨黑,泛著紫光,每一节鳞片都像铸铁浇出来的。两个头颅大小如牛,分别朝左右转动,六只竖瞳同时睁开,眼白是浑浊的黄,瞳孔细长如针。
它吐信。
不是一条,是两条。分叉的舌尖在空中碰了一下,发出“啪”的轻响。
陈山屏住呼吸。
残卷里提过这种东西。“双首守陵兽”,看门的,吃活人。怕火,怕响动。可现在他们没火,也不敢出声。
蛇尾轻轻摆动,在泥里扫出半圈弧线。
它在试探方向。
陈山慢慢把手伸进背包侧袋,摸到一瓶硫磺粉。这是上次夜袭后剩下的,原本打算防瘴气。现在只能赌一把。
他捏紧瓶子,手指微微发抖。
不能扔太早,也不能太晚。必须等它完全现身,又没锁定目标的时候。
蛇的一个头转向王铁柱那边,另一个盯着张小海。它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两颗头同时抬高,信子狂舞。
它闻到了。
陈山猛地将硫磺瓶砸向左侧空地。
“砰!”
粉末炸开,白烟腾起。蛇的两个头瞬间扭过去,动作快得带出残影。就在这一瞬,陈山低吼:“散开!贴树爬!”
队伍终于反应过来。
王铁柱连滚带爬冲向右侧斜坡。张小海从树缝里钻出,拖着受伤的腿往高处挪。剩下两个还能动的也拼命往外逃。
只有陈山没走。
他站在原地,把猎刀插进泥里,双手撑膝,大口喘气。
蛇发现人跑了,立刻调转方向。但它没追别人,而是直奔陈山。
两个头一左一右包抄,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陈山只看到眼前一黑,本能往后跳,肩膀还是被擦中,衣服当场撕裂,皮肉翻起。
他跌坐在地,顾不上疼。
刚才那一击,力量大得离谱。要是打实了,骨头都得碎。
蛇没停。一个头俯冲下来,张嘴咬向他脑袋。陈山抄起猎刀往上捅,刀尖扎进下颚,但没能深入。另一个头趁机横扫,蛇尾抽中他胸口,他整个人飞出去两米,撞在一棵树上,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
他靠着树干滑坐下去,视线有点模糊。
这时候,他听见了一声惨叫。
回头一看,那个摔进坑里的队员刚爬出来,就被蛇尾卷住,直接甩向另一侧树干。那人撞上去的瞬间就没动静了,软软地滑落,脸朝下趴在泥里。
紧接着,张小海那边也出了事。
他本已爬上半坡,结果脚下苔藓突然脱落,整个人失去平衡。他伸手乱抓,抓住一根藤蔓,可那藤蔓一碰就断,黑色汁液滴在他脸上,他痛得大叫。
蛇立刻察觉。
两个头同时转向他,信子狂舞。
陈山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然后狠狠划开手掌,把血甩向空中。
血珠飘在雾里,短暂悬停。
就在那一刹那,他看清了——两个头虽然联动,但攻击节奏有半秒错位。左边先动,右边延迟。它们共享一个身体,却像是两个意识在抢控制权。
他有了主意。
他抓起背包,用力甩动,让金属扣撞击外框,发出“哐哐”声。蛇果然被吸引,两个头争着扑向声音来源,结果撞在一起,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机会!
陈山大喊:“闭眼!滚远点!别看它眼睛!”
他自己却盯着蛇头,一边往后退,一边继续甩包制造噪音。蛇被激怒,放弃追击其他人,全副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一个头猛扑过来,他侧身躲开,反手将猎刀掷出。刀插进蛇颈侧面,没入一半。蛇吃痛,嘶鸣一声,另一个头立刻调转方向,毒牙直取他咽喉。
陈山来不及闪。
他猛地撕开衣领,露出后背刺猬印记,同时集中全部意志,将这段时间承受的所有痛苦——幻觉、灼烧、精神撕裂——全都灌进印记里,朝着蛇首释放出去。
这是“共感”的极限用法。
他不知道对动物有没有用。
但他必须试。
蛇的两个头在同一刻僵住。
它们停在距他脸不到三尺的地方,毒牙滴著黏液,信子不再舞动。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他后背,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
几秒钟后,蛇头剧烈晃动,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像是受到了冲击。
陈山腿一软,跪倒在地。
有效果。
他抬头看向坡顶。王铁柱和张小海已经拖着伤员爬到了边缘,但上不去。那边是陡壁,没工具根本翻不出去。
而蛇已经开始恢复。
它晃了晃头,两个头重新对准他,眼神更凶。
陈山知道自己时间不多。
他慢慢站起身,从腰间拔出最后一把短斧。他把斧刃抵在地上,支撑身体。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不会跑。
只要他还站着,蛇就不会去追那些已经逃到边缘的人。
他抬起沾满血的脸,看着逼近的双头,低声说:“来啊。”
蛇加速冲来。
两个头分别从左右夹击,速度快得拉出残影。陈山握紧短斧,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一刻,他眼角余光瞥见泥地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蛇。
是一条细小的红苔,从裂缝中钻出,正悄悄缠上他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