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蹲在地窖口,手指把最后一块碎石压进缝隙。我的书城 首发油布包著的册子卡在岩壁裂缝深处,上面盖了半块断砖和湿泥。这地方连野狗都懒得刨,除非有人拿铁锹往下挖三尺,否则谁也别想摸到边。
他站起身,后背突然一紧,像是有根针从皮肉里往外顶。他知道不是错觉,是那个印记又在动。左手袖子里那道黑痕已经爬到肘关节,碰到冷风会发麻,像被蚂蚁啃骨头。
他没时间多想,抬脚要走,眼角忽然扫到三棵松树之间有人影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树枝的那种晃。
是人站着,然后挪了半步。
陈山立刻停住,右手滑向腰后的工具包。里面有一把短斧,是伐木时防身用的。但他还没摸到柄,孙红卫就从树后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四个人,穿的都是民兵服,棉袄领子翻起来,手里拎着棍子或铁锹。他们分散开,呈扇形围过来,脚步很稳,显然是早有准备。
“你动作挺快。”孙红卫说,“刚从档案室出来,转眼就溜到这儿来了。”
陈山没答话。他盯着对方的眼睛。那人眼神不像平时开会时那样带着官腔,现在更像盯猎物的狗。
“你在藏什么?”孙红卫往前走了一步,“是不是那份东西?”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陈山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
“别装了。”孙红卫冷笑,“你昨晚撬锁进档案室,我都知道。日志上多了字,你也看到了吧?‘轮到你了’——你以为只有你能看懂这些鬼画符?”
陈山心头一沉。他知道那些字不是人写的,可孙红卫显然已经认定他掌握了什么秘密。
“那份册子要是落在你手里,只会让事情更糟。”他说。
“更糟?”孙红卫声音高了,“现在地裂了,黑水冒了,人都开始疯了!你还在这儿藏着掖着?集体安全你不管,就想着自己保命?”
“我不是保命。”陈山咬牙,“我是知道你们送去的人根本没用。它不收祭品,它挑人。你们送十个进去,它只要一个对的,剩下九个白死。”
旁边一个民兵嗤笑出声:“听听,说得跟真的一样。他还真把自己当神汉了。”
另一个接话:“说不定就是他搞的鬼,招来这些东西,再假装能破解,好让我们听他的。”
陈山没理他们。他看着孙红卫:“你带人进林子,等于在帮它开门。它不需要谈判,它只需要有人打破规矩。你现在做的,就是在递钥匙。”
孙红卫脸色变了。他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贴到陈山面前。
“我告诉你,我不在乎你说的什么邪祟、标记、轮回。”他压低声音,“我只知道上面要产量,场里要稳定。现在出了事,就得有人负责。如果你不交出来,那就别怪我们动手搜。”
“你们搜也没用。”陈山往后退了一步,“我已经把它藏好了。你们找不到。
“哦?”孙红卫笑了,“那你倒是说说,藏哪儿了?西北角的地窖?还是东坡的老井?”
陈山瞳孔一缩。
这家伙果然一直盯着他。
“看来真在这附近。”孙红卫回头对其他人说,“分头找。翻土、撬石板、查裂缝,凡是能塞纸的地方都给我翻一遍。”
“等等。”陈山伸手拦住,“你们现在去找,只会惊动不该碰的东西。那本册子不是普通记录,它是阵法的一部分。乱动它,等于拆房梁。”
“少来这套!”孙红卫猛地挥手,“扒他衣服!看看有没有夹层!”
两名民兵立刻冲上来。一个抓住陈山右臂,另一个直接扯他上衣领子。陈山侧身挣脱,一脚踹中左边那人膝盖,对方闷哼一声跪在地上。
第三个人从背后扑来,双手锁住他脖子。陈山呼吸一滞,用力往后撞,撞得那人胸口生疼,手劲松了些。他趁机低头挣脱,转身就是一拳打在对方面门。
鼻血当场喷了出来。
剩下两人见状不再犹豫,一起扑上。陈山左臂发麻,动作慢了半拍,被一人抓住手腕,另一人拽住裤腰带往地上按。
他挣扎着抬头,正对上孙红卫俯视的脸。
“交出来。”那人说,“现在交,还能算你主动配合。”
“你拿了也没用。”陈山喘着气,“你不明白那东西怎么用。你会把它放出来。”
“放出来?”孙红卫蹲下来,一只手按在他肩上,“你说的那个‘它’,到底是什么?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陈山闭嘴不答。
他知道说了也没人信。这些人只信看得见的东西——火把、铁锹、命令。他们不信梦里的女人、地下的眼睛、会自己写字的日志。
孙红卫站起身,拍拍手:“继续搜。把他兜里的东西全掏出来,衣服脱了也行。”
两个民兵再次压上来。这次三人合力,将陈山彻底按在地上。一只膝盖顶在他后腰,另一只踩住小腿。有人开始撕他内衣口袋,手指粗暴地翻找。
就在那人手伸向腋下时,陈山后背猛然一烫。
像是烙铁贴上了皮肤。
那个刺猬形状的印记剧烈跳动起来,一阵尖锐的痛顺着脊椎往上冲。他眼前发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味。
“别碰那里”他嘶哑地说。
没人听。
一名民兵扯开他后衣领,看到肩胛骨下方有个暗红色的图案,皱眉道:“这是啥?纹的?”
“管他呢。”另一人说,“先搜完再说。”
他们继续翻找,翻遍所有口袋,甚至连鞋垫都抽出来看了。没找到册子,只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和半包烟。
孙红卫走过来,低头看他:“真的藏外面了?”
陈山没说话。他趴在地上,额头贴著冻土,呼吸沉重。后背的印记还在跳,像有东西在里面爬。
“把他拉起来。”孙红卫说。
两人架起陈山,让他勉强站直。他腿软,差点跪下。
“最后一次机会。”孙红卫盯着他,“册子在哪儿?”
“你们不会找到的。”陈山抬起头,嘴角流下一缕血丝,“等它醒来,你们才会明白我说的是真是假。”
孙红卫沉默几秒,忽然笑了。
“行。”他说,“那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了。从今晚开始,你被软禁在宿舍。没有我的批准,不准离开房间一步。另外,组织人手,把这片区域全给我翻一遍。石头搬开,树根刨出来,我要每一寸地都看过!”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说:“还有,明天一早,献祭仪式照常进行。三个人,鸡血洒四方,骨头埋中央。我看是你说的准,还是老规矩管用。”
陈山看着他的背影,声音沙哑:“你不是在求平安你是在叫醒它。”
孙红卫没回头。
四个民兵押着他往回走。经过一棵老松时,陈山眼角余光瞥见树干上有一道新鲜划痕。
黑色的。
像用指甲抠出来的。
形状和他在门缝底下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
后背的印记突然剧烈收缩,仿佛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押他的人没察觉异样,继续往前走。
林子里一片死寂。
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泥土裂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