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吉普车碾过积雪覆盖的土路,最终停在一片白茫茫的冰湖边缘。湖面平整如镜,反射着冬日惨淡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陈小鱼跟着老董下车,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在眉毛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凛冽的、近乎金属味的寒冷,远处偶尔传来冰层内部“咔咔”的诡异响声。
“这冰有多厚?不会裂吧?”陈小鱼小心翼翼地在冰面上试探,看着脚下幽蓝的冰层和偶尔闪过的气泡痕迹,心里发怵。
“测过了,二十多公分,卡车都能上。”老董扛着冰钻和钓具,大步流星地走向湖心,“冰钓玩的就是这份‘悬’劲儿。冰层下是另一个世界,安静、缓慢、与世隔绝,鱼在低温下代谢降低,活动迟缓,但一旦中钩,那力道透过冰洞传来,格外清晰震撼。”
装备因极端环境而“短小精悍”。老董拿出几根长度不足一米的冰钓专用竿,竿身短粗,调性超硬。“冰钓竿要短,方便在狭小的冰洞口操作。调性硬,能快速把鱼从深水提上来,减少钻冰风险。”轮子是简易的、不带卸力的手拨轮。“冰钓水深一般不大,收线靠手拨,更直接。”。“冰下水温低,鱼口可能极轻,线要敏感。”钩子是小巧的袖钩3号、4号,配以细小的荧光珠。“低温鱼活性低,钩饵要精细,荧光珠增加诱鱼效果。”
“饵料用‘小、活、腥’。”老董拿出红虫、蛆芽,还有一小瓶腥味浓郁的液体添加剂。“冰下食物匮乏,鱼对任何活物都感兴趣。红虫蠕动吸引注意,蛆芽耐寒活性好,液体腥味剂增强诱鱼效果。”他给钩尖挂上两条红虫,又蘸了点腥味剂,红虫在低温下扭动得有些迟缓,但依然鲜活。
打窝讲究“精准少量”。老董用特制的冰钓打窝器,装了半勺酒米和少量红虫,顺着刚钻好的冰洞缓缓沉入水底。“冰下水流动小,窝子要精准,量要少,避免鱼吃饱。主要靠味道和活饵诱鱼。”
陈小鱼学着他的样子,也在自己冰洞旁蹲下,将挂着红虫的钩组缓缓放入冰洞。冰洞直径约二十公分,像一口幽深的井,透过清澈的冰水,能看到钩组缓缓下沉,最终消失在深蓝色的幽暗中。他将钓竿横架在冰洞两侧的支架上,手指轻轻搭在线上,感受最细微的动静。
等待,在冰层下的绝对寂静和冰面上的刺骨寒风中显得格外漫长。陈小鱼不得不频繁活动手指脚趾防止冻僵。冰洞表面很快结了一层薄冰,需要不时用笊篱清理。水下世界似乎凝固了,毫无动静。
“董叔,这鱼都冬眠了吧?”陈小鱼搓着手,声音有些发抖。
“冰钓要耐心,鱼在低温下反应慢,可能半小时才来一口。”老董倒是一脸淡定,时不时轻轻抖动竿梢,让红虫在水底微微活动。“注意看竿梢,或者手指感受。冰下鱼口可能极轻,有时候就是竿梢微微一点,或者线上传来一丝异样的紧绷感。”
正说着,陈小鱼那根短竿的竿梢,突然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向下弯了一点点,紧接着又弹回。他屏住呼吸。几秒后,又是一个类似的微小颤动,这次幅度稍大,而且之后竿梢保持着微微下弯的状态,不再回弹。
“有动作竿梢在慢慢下弯。”陈小鱼压低声音,手指轻轻搭上鱼线,能感觉到一丝持续的、微弱的拉力。
“稳住,等它继续,或者有加速”老董话音未落,竿梢猛地一个下顿,几乎触到冰面!
陈小鱼手腕一抖,扬竿刺鱼!手上立刻传来一股沉甸甸的、带着高频颤抖的力道——鱼不大,但挣扎得异常“紧凑”,在水下划着小而急促的圈。他小心收线,很快,一条银光闪闪、约莫巴掌大的鲫鱼被提出冰洞,在寒冷的空气中扭动着身体,鳞片上还挂着细小的冰晶。
“漂亮!冰下第一尾!”老董赞道,“冰钓鲫鱼,手感实在吧?”
“嗯,虽然不大,但感觉特别‘沉’,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拽上来的。”陈小鱼小心摘钩,鱼身上冰凉,但依然活力十足。
开了张,陈小鱼信心大增。然而,接下来近一小时,他的冰洞再无动静。老董那边也只上了两条小鲫鱼。冰面上的寒风更凛冽了,陈小鱼不得不站起来跺脚取暖。
“董叔,这也太慢了能不能多打几个洞,增加概率?”陈小鱼呵着白气问。
“聪明!冰钓就是要‘人找鱼’。”老董赞许地点头,拿出冰钻,在周围又开了三个洞,呈扇形分布。“不同水深、不同离岸距离都试试。鱼在冰下可能聚群,找到鱼窝就能连竿。”
陈小鱼负责两个新洞,轮流照看。果然,换到离岸稍远、水深约三米的一个洞时,下竿不到十分钟,竿梢就出现了一个清晰的下顿!他扬竿,这次手感更沉,鱼在水下左冲右突,力道明显比第一条大。几个回合后,一尾体色金黄、约莫半斤重的板鲫被提出冰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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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黄金冰鲫!”老董也兴奋起来,“看来找到鱼道了!”
之后,这个“幸运洞”陆续出了几条鲫鱼和一条小鲤鱼。其他洞口则基本无口。陈小鱼发现,冰下的鱼吃口确实比常温下更“稳”,信号往往先是轻微试探,然后才有一个实在的吞饵动作,需要耐心等待那一下“死口”。
最令人捧腹的插曲发生在陈小鱼一次收线换饵时。他感觉钩子似乎挂到了水草,用力一拉,竟拉上来一团纠缠的、冻得半硬的钓鱼线?线上还挂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鱼钩和一小块疑似腊肉的褐色物体。
“这前任钓友的‘遗产’?”陈小鱼拎着那团冰冻的“古董”,哭笑不得。
“哈哈,冰钓彩蛋!”老董大笑,“冰层封存的不只是鱼,还有去年甚至更早的钓组。你这算考古发现了,看这锈色,起码两冬了。”
下午,阳光斜照,冰面上的温度略有回升。陈小鱼守着他的“幸运洞”,突然,竿梢出现了一个极其缓慢、但持续的下弯过程,弯到几乎触冰,然后停住。他等了几秒,没有进一步动作,便试探性地轻提了一下竿梢。手上立刻传来一股沉重至极、几乎像挂底般的力道,但那“底”突然活了,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深水移动!
“大的!可能是鲤鱼!”老董立刻察觉,放下自己的竿子过来。
陈小鱼感觉像是在和一台小功率的冰下拖拉机拔河。那鱼力量很大,但动作迟缓,每一步移动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势头。他绷紧那短硬的冰钓竿,小心地施加侧向力。几个回合后,鱼的力道第一次出现松动。陈小鱼趁机加力,将其慢慢领向冰洞。当鱼头在冰洞口露出时,果然是一条体色青灰、鳞片闪亮的健壮鲤鱼,在狭窄的冰洞中徒劳地甩头,估计有两斤多重。
“漂亮!冰下巨物!”老董拿着搭钩帮忙。鲤鱼被提出冰洞,在冰面上啪啪地甩动尾巴,溅起细碎的冰碴。
“这鲤鱼,劲儿真大,就是动作像慢镜头。”陈小鱼喘着气,看着这条从冰封世界请上来的“贵客”。
之后,鱼口渐稀。两人轮流守洞,又收获几条鲫鱼。日头西斜,冰面上的影子拉得很长。收拾装备时,陈小鱼的脚已经冻得发麻,但心里却热乎乎的。
回程路上,车内暖气烘烤着冻僵的四肢。老董一边开车一边总结:“冰钓是门静心的艺术。寒冷、等待、极简的装备,逼着你放慢节奏,专注在每一丝细微的信号上。你今天表现不错,能在极端环境里调整策略,找到鱼窝,还擒获冰下巨物。记住这种感觉,以后哪怕在常规季节钓鱼,也会对‘耐心’二字有更深理解。”
陈小鱼点点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雪原。从流动的水到凝固的冰,钓鱼的形态发生了根本转变。手中那根短硬的冰钓竿,似乎也凝结了冬日的凛冽与纯粹,指向了水下世界最静谧、最本真的一面。这次经历,不仅让他掌握了冰钓的技巧,更像是一次对钓鱼本质的回归——在最严苛的环境里,用最简朴的方式,与最顽强的生命完成一次沉默而深刻的对话。每一次冰洞下的咬钩,都是对坚持的奖赏,而每一次从幽蓝深水中提起的收获,都是对冬日最温暖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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