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板,外面有人找!”
陈时抬头一看,只见店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群人,长枪短炮,竟然还有扛着摄象机的。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留着干练短发的女记者。印着“南江电视台·民生直通车”的logo。旁边还跟着几个义愤填膺的市民,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论坛截图。
“是电视台的!”王海文腿一软,“完了,上电视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在那个年代,电视台的威力比互联网大得多。一旦被定性为黑心商家,悦客就真的完了。
“别慌。”
陈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顺手柄桌上那个搪瓷缸子摆正。
“海文,把店门打开。周凯,把你那台演示用的笔记本搬到门口去。”
“时哥?你要干嘛?”王海文惊恐地看着他。
“人家都打上门来了,躲是躲不掉的。”陈时拍了拍王海文的肩膀。
“既然他们想看真相,那我们就给他们看个够。”
陈时大步走出店门。
“陈先生,我是《民生直通车》的记者方静。有大量市民举报你们的软件涉嫌窃取用户隐私,在后台偷偷上载不明数据,导致网速变慢,请问您怎么解释?”
女记者的话筒直接怼到了陈时脸上,摄象机的红灯闪铄,象是一只审判的眼睛。
周围的围观群众也开始指指点点。
“就是这人!看着斯斯文文的,心怎么这么黑!”
“我就说免费没好货!肯定是在偷东西卖钱!”
“退钱!把我的隐私还给我!”
面对着汹涌的指责,陈时没有回避镜头,也没有象其他被曝光的老板那样遮遮掩掩。他神色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微笑。
“记者同志,各位街坊,大家稍安勿躁。”
他转身指了指周凯刚搬出来的笔记本计算机。
“大家知道bt下载吗?知道迅雷吗?”
人群里有人点头:“知道啊,下电影用的。但这跟你偷东西有什么关系?”
“悦客卫士用的技术,和bt下载是一样的。”陈时提高了声音,清朗的嗓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我们没有偷你们的隐私。我们是在搞‘一人为人,人人为我’的互助。”
“互助?”女记者方静愣了一下,这个词很新鲜。
“没错。”
陈时打开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可视化演示程序。这是昨晚他和周凯连夜赶制的fsh动画,虽然粗糙,但胜在直观。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中国地图。上面原本是黑色的。
“假设,现在有一种新的病毒——比如那个让人头疼的熊猫烧香变种,在南江市爆发了。”
陈时点击鼠标。地图上的南江市出现了一个红点。
“传统的杀毒软件,就象是一个只能排队打针的医院。几十万用户都要去这一个医院(服务器)领疫苗。路会被堵死,大家都要排队。等排到你的时候,你的计算机可能已经被病毒吃光了。”
屏幕上演示出一条条细线涌向中心服务器,然后全部卡死变红。
“但是,悦客不一样。”
陈时再次点击鼠标。
“我们的服务器,会第一时间把疫苗发给最快的几个人。然后……”
屏幕上,那几个拿到疫苗的绿点,突然向四周发射出无数条细线。
“这几个人,会把疫苗传给身边的人,身边的人再传给更多人……你的计算机在下载疫苗的同时,也在帮助你的邻居、你的同学下载疫苗!”
屏幕上的绿点开始迅速扩散,象是一场绿色的燎原之火,瞬间复盖了整个地图。红色的病毒点被绿色的海洋淹没。
“如果没有这个技术,更新病毒库需要一天。但现在,只需要十分钟!十分钟,全中国所有的悦客用户都能获得免疫!”
陈时指着屏幕,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感:
“那些上载的流量,不是在偷东西。那是在救人!是你的计算机在给隔壁的计算机送药!是在构筑一道保护所有人的长城!”
“至于网速……”陈时当场打开悦客卫士的设置界面,指着那个默认勾选的选项
“我们默认是‘闲时上载’。只要你动一下鼠标,玩一下游戏,上载立刻停止,绝不抢占你的一分钱网速!”
那个原本气势汹汹的女记者方静,此刻看着屏幕上那壮观的绿色网络,眼神里多了一丝震撼。她跑了这么多年的民生新闻,见惯了推诿扯皮的奸商,还是第一次见到能把技术讲得这么……热血的人。
“大家看到了吗?这些绿点,就是你们。你们不仅仅是在接受保护,你们也在保护别人!”
人群里那种嘈杂的骂声小了一些。
“一人为人,人人为我……”那个叫方静的女记者喃喃自语,她原本准备好的犀利措辞,此刻竟然有些卡壳。
作为一个跑民生新闻的记者,她见过太多推诿扯皮的奸商,但像陈时这样,面对镜头不卑不亢,甚至还能把“上载流量”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如此具有道德高度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但这并不意味着危机解除了。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人群中,一个戴着鸭舌帽、一直躲在后面起哄的男人突然高声喊道。他是高天阳找来的混子,专门负责带节奏。
“谁知道你这地图是不是做的动画骗人的?你说传的是病毒库,谁看见了?万一这绿点下面,传的是我们的银行卡密码呢?大家别被他忽悠了!只要是后台上载,就是偷!就是流氓!”
这一嗓子,象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了一块石头,原本有些动摇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是啊!我们又不懂技术,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不管什么救人不救人,反正你用了我的网速就是不行!”
“把计算机拆开给我们看!我们要看证据!”
方静也反应过来,职业敏感让她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冲突点。她把话筒重新怼到陈时面前:“陈先生,这位市民说得有道理。技术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您怎么证明您传输的数据里,绝对没有用户的隐私文档?”
这确实是个死结。
自证清白,永远是世界上最难的事。这就好比《让子弹飞》里的六子,为了证明自己只吃了一碗粉,最后只能剖开肚子。
陈时看着那些充满怀疑、甚至带着恶意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跟小白讲rsa加密、讲哈希校验是没用的。在这个信任缺失的年代,技术本身就是原罪。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王海文已经准备打电话报警的时候,一阵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