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钱……”高天阳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技术上聪明，但在舆论上，这可是致命的愚蠢。”
“吴工，如果我不懂技术，我看到我的计算机在疯狂往外上载数据，我会怎么想？”
吴工愣了一下：“会觉得……网速变慢了？”
“不。”高天阳摇了摇头，眼中的寒光越来越盛，“我会觉得，有人在偷我的东西。”
“2006年的网民最怕什么？怕艳照门？怕账号被盗？怕隐私泄露？”高天阳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城市，“他们不懂什么是p2p，不懂什么是分布式分发。”
“他们只知道，我的宽带只有512k，你占用了我的上载带宽，你就是在偷我的资源。更可怕的是，你还在后台偷偷传数据，谁知道你传的是病毒库，还是我硬盘里的私密照片？”
“这是一个完美的把柄。”
高天阳转过身，声音里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
“老刘，联系枪手。”
“枪手？”
“对，找那种在天涯、猫扑、黑客基地都有大号的资深写手。要那种看起来特别懂技术、特别客观中立、实际上收钱办事的技术大v。”
高天阳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现金，那是他用来打点关系的备用金。
“给他1万块。让他今晚连夜写一篇深度测评贴。”
“主题只有一个：悦客卫士打着免费的旗号，实则在后台窃取用户隐私，将用户计算机变成肉鸡，疯狂上载不明数据！”
“吴工，你把抓包的数据截图给他，要那种看起来特别专业、特别吓人的红圈图。把那些‘unknown traffic（未知流量）’给我标红、加粗！”
“我要让所有装了悦客卫士的人，只要看到这个帖子，就感觉自己的计算机在被人窥视，感觉自己的qq密码、银行卡号、甚至和情人的聊天记录正在被传到网上！”
“这叫——杀人诛心。”
老刘听得背脊发凉，但还是点了点头：“高总，这招狠。一旦涉及到隐私，那就是底线问题。不管悦客怎么解释，屎盆子扣在头上，洗都洗不掉。”
“洗？”高天阳冷笑一声。
“我还要给他加点料。去联系几个水军头子，帖子发出来之后，立刻跟帖。就说自己最近网银被盗了，正好也装了悦客卫士。再找几个人说自己计算机里的照片莫明其妙流出去了。”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我就不信，这次他陈时还能翻身！”
“还有，”高天阳顿了顿
“这件事要快。今晚就发，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它挂在各大论坛的主页。趁着周末，让恐慌发酵。悦客的卸载率超过50！”
“是！”
在这个城市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梦乡的时候，位于城郊结合部的一间昏暗的出租屋里，一个职业网络推手，正对着满屏的代码截图，敲击着键盘。
他熟练地运用着“震惊体”、“阴谋论”和“技术流”的混合话术，将那些枯燥的数据包截图，编辑成了一篇看似客观的文章。
文章的最后，他特意加了一句极具煽动性的结尾：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当商品免费时，你就是商品。悦客卫士，正在把我们每个人，都变成它牟利的工具！”
检查一遍，没有错别字，情绪饱满，逻辑严密。
点击发送。
目标：天涯杂谈、猫扑大杂烩、太平洋计算机网论坛、南江大学bbs。
id：技术宅拯救世界。
随着回车键的落下，一只无形的黑手，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扼向了悦客科技的咽喉。
……
周五的早晨，阳光稀薄。
那个标题为《震惊！悦客卫士竟然在后台偷偷上载数据！我们的隐私还安全吗？》的帖子，经过一夜的发酵，已经从南大bbs扩散到了天涯、猫扑，甚至几个着名的门户网站科技版块。
发帖人“技术宅拯救世界”显然是个高手，他不仅贴出了抓包数据，还用红圈标出了一个个名为“unknown p2p traffic（未知p2p流量）”的数据包，配文极具煽动性：
“看看这些数据！每秒几十kb！对于512k的adsl宽带来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在看网页、聊qq的时候，你的带宽正在被悦客无情地吞噬！它在传什么？是你的硬盘文档？还是你的聊天记录？打着免费的旗号，其实是在把我们的计算机当肉鸡！悦客就是最大的流氓软件！”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2006年网民的软肋。
那个年代，“艳照门”虽然还没发生，但关于“灰鸽子”木马窃取隐私的传说已经在坊间流传。
网民对于“上载流量”这个词，有着天然的恐惧。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下载是正常的，上载就是“被偷了”。
店里的电话再次被打爆。
这一次不是来买货的，全是来质问的，甚至有人直接开骂。
“陈时！你给我解释清楚！我刚买的u盘，你就给我搞这个？”
张伟的电话也打过来了，语气焦急，“陈哥，学校bbs上都炸锅了！好多同学说要退货，还有人说要组织去消协投诉！我这边的代理群都快压不住了！”
王海文看着论坛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谩骂，脸白得象张纸：“时哥，这咋整？这黑锅咱们背不动啊！”
周凯也慌了神，抓着头发不知所措：“时哥，这是误会啊！p2p协议本身就是要有上载的，我们在分享病毒库和特征码啊！这是为了大家更新得更快！这帮人怎么就不懂呢？”
“他们不需要懂。”
陈时看着屏幕，脸色阴沉，但眼神依旧冷静。
他敏锐地发现，这波舆论起得太快、太猛了。
那个发帖的“技术宅”，抓包工具用得很专业（sniffer pro），话术也极具针对性，甚至还特意引导到了“隐私”这个雷点上。
这绝对不是普通用户能干出来的，而是有备而来的黑手。
不管是是谁，这一刀都扎在了悦客的软肋上——信任。
p2p技术是把双刃剑。用好了是神器，解释不清楚就是“偷隐私”的罪证。
在技术普及率极低的2006年，想跟普通用户解释清楚什么是“分布式网络”，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