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四千六百五十块!”王海文激动地拍着桌子。
“这还没算咱们店里这两天自然增长的散客生意!时哥,咱们发财了啊!”
在2006年,一万五千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普通工薪阶层一年的工资;意味着可以在南京偏远地段买下三四个平米;意味着一个大学生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对于一个刚起步、甚至可以说是空手套白狼搞起来的小店,这是一个巨大的胜利。
但作为重生者,陈时的心里却并没有多少波澜,甚至有一丝紧迫感。
他清楚地知道,这笔钱看起来多,但其实很脆弱。
下一次,别的商家也会学着搞比赛,也会学着拉赞助,到时候这招就不灵了。
“还不错。”陈时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得让王海文和许静都愣了一下。
“算是没白忙活。不过,这笔钱不能分。”
“啊?不分?”王海文愣住了,“那干啥?”
陈时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许静,这笔钱你单独建个帐,叫研发基金。除了必要的进货周转,剩下的钱,一分都不能动。”
“研发?”许静有些不解。
“我们要研发什么?新款计算机吗?”
陈时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看着窗外。
“去把库房清理一下,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
……
翌日,悦客科技
王海文正蹲在地上接网线,钱斌则对着计算机屏幕上的招聘网站发呆。
陈时坐在靠窗的那张老板椅上,并没有看他们,而是盯着面前一台刚刚送修的客户计算机出神。
屏幕上ie流览器被塞满了各种莫明其妙的工具条,百度搜霸、3721上网助手、nic中文上网、雅虎助手……
每打开一个网页,都要弹出色情或者赌博的gg窗口,计算机卡得连鼠标移动都带着残影。
2006年的中国互联网,流氓软件横行霸道,它们利用系统漏洞强制安装、无法卸载,甚至为了争夺用户计算机的控制权,而在后台互相攻击。
而此时的杀毒软件呢?瑞星、金山毒霸、江民,还有国外的卡巴斯基、诺顿,它们高高在上地收着每年几百块的服务费,却对这些流氓软件视而不见,因为在技术定义上,这些不算病毒。
但在陈时作为重生者,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再过不到两个月,那只举着三炷香的熊猫就将现世,引发中国互联网历史上最严重的病毒灾难。
数百万台计算机瘫痪,企业数据丢失,那是所有网民的噩梦。
“如果我能赶在熊猫烧香爆发之前,做出一款专门查杀流氓软件、修补系统漏洞,并且完全免费的安全卫士……”
陈时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谁掌握了用户的桌面,谁就掌握了互联网的入口。
现在的互联网巨头们还在靠sp业务、靠网游点卡赚钱,殊不知免费才是最昂贵的商业模式。
用免费的安全软件获取海量用户,再通过流览器、游戏联运、gg分发来实现变现,这是后世360验证过的成功之路,也是陈时为悦客科技规划的真正蓝图。
卖计算机、搞比赛,那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积累原始资本。
而做软件,才是为了在未来的互联网牌桌上,拿到一张上桌的入场券。
他懂产品,懂运营,但要开发出一套杀毒软件,不是靠他自己就能完成的。
这种人,靠常规的招聘是招不到的。
“时哥,咱们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大了?”王海文把水晶头插进交换机,指示灯闪铄起来。
“又是租服务器,又是搞光纤,咱们卖计算机卖得好好的,干嘛非要搞什么杀毒软件?那不是瑞星和金山的事儿吗?”
陈时坐在靠窗的老板椅上,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目光并没有看他,而是盯着窗外不远处南江大学的钟楼。
“海文,卖计算机是赚差价,那是辛苦钱。做软件,赚的是未来的钱。”
陈时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了三个词:流量、入口、生态。
“现在的互联网,看起来百花齐放,其实就是一片混乱的江湖。流氓软件横行,病毒肆虐,用户的计算机就象个没锁门的公共厕所,谁想进就进,想拉就拉。”
陈时转过身。
“我们要做的,不是那种臃肿收费的杀毒软件。”
“我们要做的,是一个免费的、轻量的、专门清理垃圾和流氓的卫士。”
“只要我们能占领用户的桌面,以后无论是做流览器、做游戏,还是做gg,钱都会自己跑进你的口袋。”
王海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他听不太懂什么入口和生态,但他相信陈时。毕竟,跟着时哥混,从来没亏过。
“那咱们现在缺啥?钱有了,地方有了。”
“缺人。”陈时叹了口气。
他这几天在招聘网站上挂了信息,来的全是些只会写“hello world”或者照搬教材的菜鸟。
真正的技术大牛,要么去了华为、中兴,要么早就被北上广的大厂预定了。
南江大学,软件学院实验楼。
正值秋招季,楼下的公告栏前挤满了大四的学生。华为、微软、盛大……一张张花花绿绿的招聘海报贴得层层叠叠。穿着西装革履的应届生们手里攥着简历,眼神里充满了对大厂的渴望和焦虑。
陈时穿得很随意,一件黑色的卫衣,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双手插兜,显得与周围那种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不是来参加校招的。那种按部就班培养出来的标准件程序员,适合大厂拧螺丝,但不适合创业公司拼剌刀。
他径直走上了实验楼的四楼。
这里是软件学院的机房,也是学校为了培养a选手特批的训练基地。
推开402的大门,一股熟悉的热浪和键盘敲击声扑面而来。
几十台计算机前坐满了人,有人在刷题,有人在联机打《星际争霸》,还有人在睡觉。
陈时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最终锁定在角落里的一台机器前。
那里坐着一个男生。
他穿着一件起球的灰色毛衣,头发乱得象个鸟窝,胡子拉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