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雨华!”邹平按下通讯器,声音因为高温和焦躁而嘶哑,“加快速度!朱厌体温异常升高,情况可能随时恶化!按原计划行动,但要快!”
“收到!”梁雨华的回复立刻传来,冷静中透着一股绷紧的锐气,“我这就上!”
话音刚落,一道模糊的身影已经再次出现在朱厌那如同起伏山丘般的躯干上。
梁雨华强忍着脚下传来的惊人热度,他觉得自己的鞋底都要被烫化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视着巨兽庞大的身躯,寻找可能的弱点。
就在这时,他看向了朱厌那双红色的眼睛。
红色?
他分明记得,最初看到朱厌时,它的眼睛是狂暴而冰冷的暗金色。
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仿佛熔岩流淌、充满不祥的赤红?
是因为痛苦?愤怒?还是某种变化的标志?
他晃了晃被高温炙烤得发晕的脑袋,将这个疑问暂时压下,目前任务优先。
对!任务那双赤红色的眼睛,极度危险可往往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可能是凶兽想要掩盖的弱点!
没有更多时间权衡,梁雨华一咬牙,将自身的速度催发到极致,如同一道逆着热风向上冲刺的闪电,瞬间逼近了朱厌那如同小型洞窟般的眼眶!
他的枪口抬起,对准了其中一只燃烧的赤红巨眼,在极近的距离,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被朱厌的痛吼淹没,赤红色的、粘稠如岩浆的液体,混合着某些晶体般的碎片,从那巨眼中猛烈迸射出来,糊了梁雨华一脸!
炽热!剧痛!视野瞬间被一片黏腻滚烫的血红覆盖!
梁雨华下意识地用手去抹脸上的血污,触手是一片灼热滑腻,他只好掀起衣服来擦。
当他终于勉强弄干净脸上的血迹,睁开眼睛,他眼前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了。
没有了公园,也没有了队友,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赤红,只有无穷无尽的朱厌围着他。
它们或站或蹲,或咆哮或沉默,密密麻麻,将他包围的彻底。
每一头都如同山岳般高大,每一头都只剩下一只赤红如血的独眼,死死地、充满怨毒地瞪视着他,仿佛要将他彻底烧成灰烬。
那一只只被他打瞎的眼睛,正汩汩地流出浓稠得化不开的暗红血液,顺着狰狞的面颊滴落,在地上汇成令人作呕的血潭。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的原始恐惧,压的梁雨华几乎喘不过气来。
“别别过来”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握着枪的手也开始发抖。
在这些巨兽面前,他连蝼蚁都不如,只要它们轻轻抬脚
在透不过气的恐惧中,他瞥到了朱厌那一只只打瞎的眼睛,忽然有了生的希望。
只要他能找到它的弱点,杀掉朱厌,他就能活下来。
这本就是他的任务,是使命也是他此刻存在的唯一意义!
“杀掉朱厌杀掉朱厌”他低声重复着,如同魔咒。
梁雨华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痴迷的光,他缓缓举起枪,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朱厌”。
奇怪的是,在他的新视野里,这些巨兽的形象似乎发生了某种扭曲它们不再那么不可战胜,甚至有些弱小?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让他抓不住,为什么他会觉得能轻易摧毁城市的凶兽“弱小”?
但他心中的杀意已决,枪口微调,梁雨华对准了其中一只看起来相对矮小、怯懦的朱厌,毫不犹豫地再次扣下了扳机!
枪响的同时,一个女孩惊骇的尖叫声,突兀地刺穿了空气,传到了他的耳边。
这声音很熟悉,是谁?金笑笑?不好像又有点不同。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听到女孩的尖叫?他周围明明只有朱厌,他射中的明明也是朱厌啊!
那不安的尖叫声并未停歇,其间还夹杂着一声声声嘶力竭带着哭腔的呼喊:
“梁雨华——!!!”
梁雨华是在叫我吗?这个女孩在叫我?
混乱的思绪中,一张温暖明媚的笑脸毫无征兆地闯入了脑海,她的脸上总是笑着,哪怕受伤了也会扯着皱巴巴的脸微笑,有时候他真的觉得她好傻。
为什么要对每个人都那么好?为什么要把自己真实的情绪藏起来?
可是即便是埋怨她的时候,他的心底也是暖的,她真的就像是个小太阳,可以温暖每一个人。
只是想到刚刚的那一枪,想到那声呼喊,他的心头却涌起一种没来由的惶恐和害怕。
他在怕什么?怕任务失败?怕被朱厌杀死?还是
没等他想明白,周围那些流着血的“朱厌”们,情绪似乎被他的攻击彻底点燃了!它们脸上露出极端暴怒的神色,低吼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撕碎吞噬!
不能死!不能被吃掉!必须杀死它们!杀死所有朱厌!
这是使命!至高无上的使命!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个使命不重要了。一点都不重要。他只要开枪,杀死视野里所有的“朱厌”,就对了。
于是,梁雨华不再恐惧,不再犹豫,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平静与狂热。
他的身影在“朱厌”群中高速闪动,手中的枪稳定得可怕,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声枪响,和一头“朱厌”的轰然倒地。
原来杀死朱厌,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这个认知让他信心暴涨,动作更快,开枪的频率也更加密集。
快了,就快杀光了!他马上就要完成这不可能的任务了!他即将成为英雄——
就在他调转枪口,准备“解决”最后几头瑟缩的“朱厌”时——
砰!
一声格外沉闷、也格外真实的枪响,从他的侧面传来。
不是他开的枪。
梁雨华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冰凉的、带着灼烧感的剧痛,从侧腹部炸开,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腰侧。
一个狰狞的血洞正在迅速扩大,温热的液体浸透了作战服,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和他之前看到的朱厌眼中流出的血液的颜色似乎有些不同?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开枪的方向,那里,站着一头“朱厌”?
为什么朱厌会有枪?
为什么它要对我开枪?
这两个简单到极致的问题,在他逐渐停止运转的脑海中,不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