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七心里一直存着一丝侥幸,阴罗子进食向来狼藉,若小诺真遭了不测,总会留下些什么,一片衣角,或者别的什么。
可他把这片区域翻了个底朝天,墙角的砖缝抠过,垃圾桶的腐臭秽物扒过,他的指尖磨出了血泡,指甲缝里嵌满黑泥,却连半片睡衣的影子都没找到。
他不能放弃,只要没见到那片碎布,小诺就还有活着的可能。
“七哥,我……我有个方向,可能更糟,但也可能……有一线希望。你听了别急,就当是个荒唐的线索。” 郑小辉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这家伙在「囚笼游戏」里就是出了名的万事通,眼睛亮,耳朵尖,出来后更是泡在各种地下论坛和加密社群里,什么见不得光的内幕都能扒出来。
孙七和李飞都没说话,只是齐刷刷地看向他,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郑小辉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一个在加密网络和底层流言中悄然蔓延的毒瘤——“神阁救赎会”。
浩劫之前,这组织就是阴沟里的蛆虫,躲在直播平台的角落,换着法子捞钱。
先是无剧本荒野求生,雇几个主播在山里瞎逛,伪造野兽踪迹;后来又搞 “共享公寓”,直播室友矛盾、做饭翻车,热度一过就凉了;再后来干脆玩偷拍,让主播故意接近有话题性的人,挑唆矛盾,靠 “真实感” 博眼球。
直到浩劫来临前,他们把主意打到了十岁上下的女孩子身上。
“他们打着‘灵性’‘童真’的幌子,干的是最脏的勾当。” 郑小辉的声音发颤,满是厌恶,“给女孩们套上不合身的蕾丝裙、娃娃领上衣,领口开得极低,裙摆短得露腿根。镜头专拍她们湿漉漉的头发、光着的纤细小腿,还有受惊时懵懂的眼神,剪切成‘灵韵沐浴’‘曦光初现’的片段,哄那些猥琐粉丝打赏。”
屏幕那头是出价的魑魅魍魉,屏幕这头是被当作商品的童真。
浩劫降临,秩序崩塌,这伙人不仅没消失,反而像闻到腐肉的鬣狗,迅速完成了最恶毒的 “转型”。
他们炮制出一套蛊惑人心的末日邪说,用尖细却故作庄严的语气在直播里嘶吼:“此非天灾,乃人渎灵性之罚!血肉苦弱,凶兽狰狞,皆为涤荡污秽之净火!唯天地间至纯至净之‘曦光圣女’,身藏亘古神性,乃末日唯一救赎之源!”
直播画面瞬间切换,暧昧的暖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刻意剪辑的灾难影像:阴罗子当众撕碎路人,鲜血溅满街道;整座街区在混沌中无声塌陷,扬起的尘土里全是哭嚎;流民们争抢食物,打得头破血流。
然后,镜头转回那些女孩身上。
她们被注射了镇静剂和致幻药,眼神空得像蒙了雾的玻璃,嘴角挂着不自然的微笑,在特制的、泛着虚假圣洁光晕的灯光下,像提线木偶般喃喃着排练好的 “神谕”:“曦光降,罪魂消…… 供奉至,得永生……”
身穿白袍、脸上挂着诡异面具的人站在一旁,自称 “净灵嬷嬷” 或 “护曦卫”,庄严宣告:唯有绝对信仰 “曦主”,持续奉献 “供奉”—— 粮食、药品、武器、贵金属,甚至是生存物资,才能获得圣女的 “曦光加持”,不仅能在末日中活下来,还能在 “曦光降临日” 获得永恒生命。
这套粗糙的谎言,却精准戳中了人们在乱世中最深的恐惧,像病毒一样,在绝望的人群中疯狂扩散。
线上,他们建了严密的加密社群,信徒每天必须打卡 “忏悔”,汇报 “供奉进度”,稍有迟疑就被呵斥 “不够虔诚”,威胁 “将被曦光抛弃”。
线下,他们在联盟控制薄弱的废弃城区,建起了所谓的 “曦光圣坛”,实则是武装割据的据点,高墙围着,铁丝网拦着,里面全是被关押、被控制的女童。
被洗脑的信徒,为了攒 “曦光积分”,兑换接近 “圣女”、获取 “神谕” 的资格,成了最狂热的帮凶。
他们四处搜寻符合 “灵性标准” 的女童,袭击其他幸存者据点掠夺物资,甚至把不信教的人指为 “异端”,活活打死。
更令人发指的是,有些信徒彻底疯魔,为了证明自己的 “虔诚”,亲手把自己的女儿送到了教派手里。
而那些在直播里看到疑似自家失踪孩子的父母,在评论区留下的绝望呼喊,往往几秒钟就被删除,账号也会被永久拉黑,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他们最近丢了不少‘圣女’。” 郑小辉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寒意,“听说有个据点遭了凶兽袭击,还有个被联盟端了。所以他们现在疯了一样找‘新圣女’,最近流民队伍里,丢女孩的事…… 已经不是一两起了,好多家庭都是一觉醒来,孩子就没了,现场干净得像没人去过。”
他看向孙七,眼神复杂到极致:“七哥,小诺她…… 失踪得太干净了。阴罗子吃人留痕,可这种有组织的拐卖,能做得毫无破绽。如果…… 我是说如果,她是被神阁救赎会的人盯上,带走了……”
孙七的脸一点点绷紧,指节捏得发白,青筋顺着小臂暴起,咯咯作响的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刺耳。
最初的茫然和绝望,像被泼了油的火苗,瞬间被一种更黑暗、更汹涌的怒火取代。
如果小诺死了,痛苦也就终结了。
可如果她落入了那样的魔窟,被药物控制,被精神奴役,被当作商品展示,被一群疯子奉为 “圣女” 又肆意践踏…… 那种活着的地狱,比死亡更让人恐惧。
“神阁…… 救赎会……” 孙七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喉咙里像卡着砂纸,每个字都磨得生疼。
他胸中涌动着滔天的恨意,还有一丝近乎狰狞的 “希望”。
只要她还活着,哪怕在刀山火海里,他也要把她捞出来。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去那狗屁神阁救赎会走一趟。” 李飞的语气平淡得像说去街角买包烟,可指尖却攥紧了刀鞘,指节泛白,眼底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