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才会睡这暴君。】
姜怡宁想不通为什么要……这样拿下他们。
那边夜无痕被她吼得一愣。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过话。
他看着姜怡宁被风吹乱的发丝,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桃花香,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
竟然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安心感。
夜无痕勾了勾嘴角,收回了那只想掐断她脖子的手,转而紧紧抱住了她的腰。
甚至把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象个无赖似的蹭了蹭。
“既然你这么想救朕,那朕就把这条命交给你了。”
“若是朕死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病态的缠绵。
“朕一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姜怡宁:“……”
现在把这暴君丢下去还来得及吗?
马匹一路狂奔,但身后的追兵却象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前方是一片茂密的荆棘林,根本无法骑马通行。
“下马!”
姜怡宁果断勒马,翻身而下。
她用力在马屁股上刺了一刀。
枣红马惨叫着朝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带起一路烟尘,引开了大部分追兵。
“走这边!”
姜怡宁架起夜无痕,钻进了那片布满尖刺的荆棘林。
夜无痕腿上也受了伤,走得踉跟跄跄。
但他一声不吭,下腭线绷紧。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子里穿行。
姜怡宁的裙摆被荆棘划破,小腿上全是血痕,疼得她直吸冷气。
但她不敢停。
只要停下来,就是死路一条。
终于,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他们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姜怡宁把夜无痕拖进洞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整个人就脱力地瘫倒在地上。
“哈……哈……”
她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夜无痕靠在石壁上,脸色惨白如纸。
山洞外,大雨倾盆。
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掩盖了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洞内阴冷潮湿,寒气顺着地缝往骨头里钻。
姜怡宁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庆幸劫后馀生,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喂!夜无痕!”
她吓了一跳,连忙爬过去。
只见夜无痕蜷缩在地上,双目紧闭,浑身抖得象筛糠一样。
姜怡宁伸手一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该死,发烧了。”
肯定是伤口感染了。
她借着洞口微弱的光线,撕开夜无痕骼膊上的衣袖。
那道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周围已经有些发黑化脓,显然那刀上有毒。
够这娇生惯养的皇帝喝一壶的。
“你别死啊……”
姜怡宁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
这还是出门前白泽硬塞给她的。
她把药粉洒在伤口上。
“嘶——”
昏迷中的夜无痕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眉头紧紧皱成了川字。
“疼……好冷……”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双手在空中乱抓,象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娘……别丢下我……”
“别把我关在黑屋子里……我怕……”
姜怡宁动作一顿。
娘?
这个杀人如麻、疯疯癫癫的暴君,竟然也会喊娘?
看着他此刻那副脆弱无助的样子,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嚣张跋扈,反而象个被遗弃的孩子。
姜怡宁叹了口气,撕下自己的裙摆,简单包扎好伤口。
可是夜无痕还在抖。
他的体温在不断升高,身体却冷得象块冰。
“冷……好冷……”
他缩成一团,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淅。
这里没有柴火,外面又下着大雨,根本生不了火。
姜怡宁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衣衫,又看了看抖得快要散架的夜无痕。
咬了咬牙。
“算了,你死了我也逃不了。”
她合衣在夜无痕身边躺下,伸出手臂,有些僵硬地将他抱进怀里。
“别怕,不冷了。”
刚一接触到热源,夜无痕就象是闻到了腥味的猫,本能地缠了上来。
他整个人钻进姜怡宁怀里,手脚并用地抱住她,脑袋在她的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不动了。
姜怡宁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娘亲,快!睡他!】
那个娃娃音又兴奋地叫了起来。
【别客气,上啊!】
姜怡宁:【他都这样了……你觉得他能……】
急忙嘴巴刹车,这可能是个孩子,她怎么能说那些浑话。
夜无痕舒服地哼唧了一声,抱得更紧了。
“暖和……”
他在梦中低语,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这一夜,洞外的雨声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两个此刻象是世上最亲密的恋人,相拥取暖,抵御着这世间的寒凉。
次日清晨。
雨过天晴,第一缕阳光照进洞口。
夜无痕缓缓睁开眼。
入眼的是一片雪白的肌肤,和女子精致的锁骨。
他愣了一下,随即感觉到自己正被人紧紧抱在怀里。
那股熟悉的桃花香萦绕在鼻尖,让他原本暴躁的起床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姜怡宁那张还在熟睡的脸。
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红唇微张,毫无防备。
夜无痕的目光在她脸上游走,最后停在那颗殷红的唇珠上。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
软的,暖的。
这就是……被人抱着的滋味吗?
从小到大,他只有在梦里才敢奢求这样的温暖。
所有人都怕他,恨他,想要他的命。
连那个生下他的女人,也因为嫌弃他是“不祥之子”,在他五岁那年,亲手柄他推进了冰窟窿里。
那刺骨的寒冷,伴随了他整整二十年。
可是现在……
夜无痕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姜怡宁。”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先前自己好似错过了许多。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陛下!陛下!”
“宁宁!”
姜怡宁被惊醒,猛地睁开眼,正好撞进夜无痕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你醒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松开手,却被夜无痕反手扣住手腕。
“别动。”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慵懒和邪气,只是少了几分杀意。
“既然抱了朕,就要对朕负责。”
“啊?”
姜怡宁刚想反驳,一群人已经冲进了洞口。
姬凌霄、白泽、还有被老赵扶着的楚司空。
看到这一幕,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只见衣衫不整的两人紧紧纠缠在一起,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一副事后的现场。
“宁宁!”
白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手里的大刀差点没拿稳。
楚司空虽然看不见,但听白泽反应也感觉到异常。
“娘子……”
“姬凌霄。”
夜无痕慢条斯理地从姜怡宁怀里坐起来,随手理了理凌乱的衣襟,露出那道被姜怡宁包扎过的伤口。
他看着站在最前面、面色阴沉如水的姬凌霄,挑衅地笑了。
“看来,你的眼光不错。”
“这楚夫人……”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姜怡宁羞红的脸。
“确实是个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