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营帐外,临时搭了个简易的灶台。
姜怡宁正蹲在地上熬粥。
楚司空娇气,吃不惯军营里那些硬邦邦的干粮,非要喝她亲手熬的桃花粥。
“宁宁!我打了只野兔子!”
白泽像阵旋风似的冲了过来,手里提着一只还在滴血的肥兔子,那一身腱子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脸上挂着求表扬的傻笑。
“你看这皮毛多顺滑,给你做个围脖怎么样?”
他刚要把血淋淋的兔子往姜怡宁面前送,就被一只苍白的手拦住了。
楚司空不知何时走了出来,依旧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手里拿着一方帕子,捂着口鼻,嫌弃地往姜怡宁身后缩了缩。
“好大的腥味……”
他眉头紧蹙:“白将军,能不能把这东西拿远点?我要吐了……”
“你这死瞎子事儿怎么这么多?!”
白泽气得瞪圆了眼,手里的兔子差点扔他脸上。
“这是野味!懂不懂什么是野味?你在那个破屋子里关傻了吧?”
“娘子……”
楚司空根本不理他,只是拉着姜怡宁的袖子,把脸埋进她的肩膀,身子微微颤斗,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怕血……真的好恶心。”
姜怡宁无奈地叹了口气,瞪了白泽一眼。
“行了,你把兔子拿走,别吓着他。”
“吓着他?他是纸糊的吗?!”
白泽委屈得象只被主人踢了一脚的大狗,眼巴巴地看着姜怡宁。
“宁宁,这可是我专门去给你打的……”
“白泽。”
一道清冷如冰碎玉的声音插了进来。
姬凌霄负手而来,目光在姜怡宁护着楚司空的那只手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身为护国将军,不去整顿军纪,却在这里为了只兔子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他一开口,周围的气压瞬间低了八度。
白泽不好在这种场合公然跟首辅顶嘴,只能恶狠狠地瞪了楚司空一眼,提着兔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解决了那个蠢货,姬凌霄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姜怡宁身上。
“楚夫人倒是贤惠。”
他看着那一锅冒着热气的粥,语气凉薄。
“只不过,慈母多败儿。”
“楚二公子既已成年,连这点苦都吃不得,将来如何撑起楚家门楣?”
“大人教训得是。”
姜怡宁盛了一碗粥,楚司空就靠过来。
“我身子弱,娘子乐意惯着。”
他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楚司空含住那勺粥,顺便用舔了舔姜怡宁的手指。
“多谢娘子,娘子真好。”
这一幕,简直就是在姬凌霄的雷点上疯狂踩。
他死死盯着两人,眼尾泛起一抹病态的红。
“好。”
“很好。”
姬凌霄突然笑了,那笑容森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深深地看了姜怡宁一眼,转身离去。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我要去搞事”的危险气息。
高高的望台上。
夜无痕慵懒地靠在软榻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手里把玩着那把染过无数人鲜血的匕首,狭长的眸子里闪铄着某种诡异的兴奋。
“有点意思。”
“那瞎子弱得跟个娘们儿似的,这女人竟然还真把他当个宝?”
“难道是因为……”
他目光落在楚司空那张苍白却妖冶的脸上,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长得好看?”
“啧。”
夜无痕不屑地冷哼一声。
“好看有个屁用。”
“只有强者才配活下来。”
午后,围猎正式开始。
号角声呜咽苍凉,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夜无痕一身金甲红袍,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一马当先冲进了密林。
身后的权贵子弟们为了在皇帝面前露脸,一个个象是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着跟了上去。
姜怡宁骑着一匹温顺的枣红马,慢悠悠地缀在队伍最后面。
楚司空不会骑马,被留在了营地里。
“娘子早去早回,若是遇到危险,就喊我名字。”
姜怡宁当时只觉得好笑。
喊你有什用?你能飞过来救我不成?
不过为了安抚这个粘人精,她还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进了林子,四周逐渐安静下来。
姜怡宁并不想去凑那个热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懒。
然而变故就在一瞬间发生。
原本护卫在夜无痕周围的几十名禁卫军,竟然象割麦子一样,齐刷刷地从马上栽了下来。
他们一个个面色发紫,浑身瘫软如泥,显然是中了毒。
“有刺客!护驾!护驾!”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但这喊声并没有引来援兵,反而招来了一群身穿黑衣、手持利刃的杀手。
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直取夜无痕的人头。
夜无痕勒住马缰,看着周围倒了一地的护卫,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了一抹嗜血的狂笑。
“有点本事,竟然能在我眼皮子底下下毒。”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
“让朕看看,是谁给你们的狗胆!”
夜无痕中毒较轻,孤身一人面对数十名顶尖杀手,哪怕他武功再高,也渐渐落了下风。
“嗤——”
一名刺客趁乱偷袭,一刀砍在了马腿上。
黑马悲鸣一声,轰然倒地。
夜无痕被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
还没等他站起来,三把长刀已经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他的头顶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驾!”
一道红影突然从斜刺里冲了出来。
姜怡宁手里挥舞着马鞭,狠狠抽在那几名刺客的脸上。
“上马!”
她没有丝毫尤豫,俯身伸出手,对着地上的夜无痕大喊。
夜无痕一愣。
他看着那个在阳光下逆光而来的女人。
她明明怕得手都在发抖,那张小脸煞白煞白的,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坚毅。
鬼使神差地,夜无痕抓住了那只手。
姜怡宁用力一拉,借着马匹的冲力,硬生生把这个死沉死沉的男人拽上了马背。
“坐稳了!”
她低喝一声,双腿猛夹马腹。
枣红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撒开蹄子狂奔而去。
“嗖嗖嗖——”
身后的箭雨如蝗虫过境般袭来。
夜无痕坐在姜怡宁身后,反手挥剑,格挡掉那些致命的箭矢。
但他还是被箭射中,鲜血浸透了姜怡宁的后背。
“你为什么要救朕?”
夜无痕仿佛没感觉到自己受伤,贴在她的耳边,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这个时候,你应该有多远跑多远。”
“或者……”
他那双沾血的手轻轻抚上姜怡宁纤细的脖颈。
“趁机杀了朕。”
姜怡宁只觉得脖子上一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疯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陛下若是想死,我现在就把你踹下去!”
姜怡宁咬牙切齿地吼道:“不想死就闭嘴!抓紧了!”
她当然不想救这个暴君。
但是之前脑子里奶音一直在催促:
【娘亲!救他!美救英雄,然后趁机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