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澜的目光灼热得像火,让姜怡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帝师大人,请自重。”她板起脸,试图用冷漠来掩饰自己的心慌,“现在还在战场上。”
“战场?”楚景澜轻笑一声,抬眼看向远处。
那头断了一臂的六臂魔猿,在见识到楚景澜的实力后,早已没了战意。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转身便朝着万妖山脉深处逃去。
妖王一退,剩下的那些妖兽群龙无首,也开始如潮水般有些出人意料地退去了。
城楼上,劫后余生的众人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声。
“我们赢了!我们守住了!”
“帝师威武!城主威武!”
王麻子等人看着楚景澜和姜怡宁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在他们看来,这两人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战神。
姜怡宁趁著楚景澜分神的瞬间,猛地将手抽了回来。
“既然兽潮退了,那我们的交易也该结束了。”她站起身,与他拉开距离,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疏离,“多谢帝师大人出手相助,姜城上下感激不尽。您的伤势,我会派人送上最好的疗伤药。”
楚景澜看着她这副过河拆桥的模样,也不生气。他撑着地,缓缓站起,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本王说了,这是聘礼,也是抚养费。”他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城下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民众,“这座城,太小,也太弱了。你所谓的‘底气’,在本王看来,不堪一击。”
“今天若不是我在这里,你和孩子,还有这座城,现在都已经是妖兽的腹中餐了。
姜怡宁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事实,她无法反驳。
“所以,你还是想带我们走?”
“不是带你们走。”楚景澜纠正道,“是请你们回家。”
他上前一步,那股属于儒道半圣的气场,即便在他重伤之时,也依旧让人感到压抑。
“姜怡宁,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你应该知道,跟着我,才是你和孩子最好的选择。”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我许你的,不是一个贵妃之位,而是这天下的半壁江山。待我那不成器的侄儿退位,我们的儿子,便是这人间的皇。”
“而你,将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母仪天下。”
不得不说,楚景澜画的这张大饼,很诱人。
权倾天下,母仪天下。这对许多女人而言,或许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姜怡宁的心,确实动摇了一瞬。
但很快,她就清醒了过来。
去皇都?母仪天下?
说得好听。
去了那个吃人的地方,她就是一只被拔了爪牙,关在金丝笼里的凤凰。看似风光,实则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下。她的孩子,也会成为各方势力博弈的棋子。
她姜怡宁,从末世里杀出来,信奉的从来都不是别人的施舍。
她只信自己手中的力量。
“帝师大人的美意,妾身心领了。”姜怡宁垂下眼睑,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羞涩与动容,“只是此事体大,妾身需要时间考虑。
“好。”楚景澜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他以为她是被说动了,“本王给你三天时间。”
“今晚,全城设宴庆功。三天后,本王会亲自带你们启程,返回皇都。”
夜幕降临。
姜城的城楼上,摆满了流水席。
劫后余生的气氛冲淡了方才的血腥,所有人都沉浸在欢庆之中。
楚景澜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长袍,坐在主位。他虽然伤势未愈,但气色已经好了很多。他看着下方那些对他投来敬畏目光的民众,又看了看不远处,正抱着孩子,和几个女眷说笑的姜怡宁,心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江山,美人,子嗣。
这或许,就是他一直所追求的“圆满”。
“帝师大人。”
姜怡宁端著一个白玉酒壶,莲步轻移,来到了他的面前。
她今日特意换上了一件淡紫色的长裙,脸上薄施粉黛,在篝火的映照下,眉眼如画,那眉心的一点红痣,更是显得娇艳欲滴。
“今日若非大人力挽狂澜,我姜城早已不复存在。”她亲自为他斟满一杯酒,双手奉上,“妾身无以为报,唯有此杯薄酒,聊表寸心。”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强者的崇拜。
楚景澜看着她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接过了酒杯。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是好酒,入口绵柔,带着一股奇异的清香。
只是,这酒下肚之后,一股莫名的倦意,从神魂深处涌了上来。
楚景澜的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他看着眼前女子那张带着浅笑的脸,心中警铃大作。
“这酒”他想站起来,却发现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
这不是寻常的毒药,似乎是一种专门针对神魂的药物。药力并不霸道,却如抽丝剥茧一般,让他强大的神魂,陷入了沉睡。
“当然有东西。”
姜怡宁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了温度。
她从袖子里,又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玉瓶,将里面的液体,倒入了楚景澜面前的另一个空杯子里。
“帝师大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留在我姜城的那道分身,除了保护,更多的是监视吧?”
“你今天喝的这杯,叫‘三魂醉’。是我用万灵神木的汁液,配合十几种专门麻痹神魂的毒草炼制而成。药性之烈,恐怕就算是修为高深之辈,也难以抵挡。”
“而这一杯,”她晃了晃手中那个装着透明液体的杯子,笑得像只小狐狸,“叫‘忘尘水’。喝了它,你就会忘掉关于我和孩子的一切。”
“楚景澜,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就此两清。”
楚景澜看着她,他想开口,想动用最后的力气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禁锢,可眼皮却越来越重。
在他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看到姜怡宁扶起他的头,将那杯冰冷的“忘尘水”灌进了他的嘴里。
三天后。
楚景澜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姜城城主府的卧房里,身上盖著锦被。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桌上,留着一个已经空了的酒杯。
我是谁?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脑子里有些空白。
他努力地回忆,却只记得自己似乎在追查一件要事,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卫焦急的禀报声。
“王爷!不好了!那个那个姜城主,她她带着全城的人,连夜跑了!连城墙都给拆了打包带走了!”
姜城主?
楚景澜的脑海里,模糊地浮现出一个女人的影子。
他猛地掀开被子,冲到桌前。
他看到,在那个空酒杯的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娟秀却又带着几分潦草的字迹。
“去父留子,天经地义。帝师大人,后会无期。”
某些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那些被“忘尘水”压制的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
他想起了那个女人,想起了她是如何利用他,算计他,又是如何在他面前巧笑嫣然,将毒酒喂给他。
“噗——”
他只觉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了那张纸条上。
他没有怒吼。
他只是缓缓地,捡起了桌上那个被他捏碎了一角的酒杯。
他笑了。
那笑容里却看不出半分暖意,眼底深处,某种偏执的情绪正在滋生。
“姜、怡、宁。”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是情人的呢喃。
“你好样的。”
“下一次下一次抓到你,本王会亲手给你戴上锁链,让你永远都离不开我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