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将特殊命格的人,囚禁在这里,是持续榨取他们的生机与情绪?还是作为阵法的某些节点?
地下第四层,同样是被隔断成了牢笼,布局一模一样,根据八字对应来看,似乎是为了阴阳五行互补。
地下五层。
楼梯到这里就结束了,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门堵住了去路,内里是复杂的电子机械结构,大概是识别锁,需要多重验证,失去了电力的供给,这道门已经彻底锁死,只能强力拆除。
莫道行伸手按在门上,力量有序灌入其中,对合金大门直接拆解,化作一地大大小小的零件。
这里乌漆墨黑的,像是被黑暗彻底吞噬,不过莫道行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目测面积超过一千平方米,高度约八米,整体呈圆形。地面铺设由巨石切割而成的平整石板,上面有规律的刻画文字,并非是复杂晦涩的咒文或符文,而是刻画了生辰八字,死亡日期,姓甚名谁的墓碑,而墓碑之下,还有被精心埋葬的骸骨。
不愧是阴间建筑,这层的布局实在太阴间了。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是一个直径约5米的圆形中心戏台,莫道行发现圆台的材质也很阴间,是由各种各样的动物骸骨组成。
圆台之上放置着一座名贵木材打造的棺材,棺材长约三米,宽约一米五,表面布满表现人类各种苦痛的浮图,似乎还会动,他们似乎在人间炼狱挣扎。
莫道行感受到了从图中感受到了各种强烈的痛苦意念。
浓烈的阴气正从棺材的缝隙中不断冒出,在棺材上方凝聚成一片翻滚的阴云。
阴云中隐约有面孔浮现,痛苦、怨恨、疯狂,但面孔很快被。
而在棺材周围,堆积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陶罐,陶罐口用黑布封着,从其中听到了类似心脏跳动的声音。
这是一方养鬼之地,被人为打造的顶级养鬼地,整栋楼都在为这地下第五层服务,将所有滋生的负面情绪与恶念怨念,汇聚到棺材之中。
棺材身上的浮图,更像是那些气息意念汇聚之后,凝聚形成的显相。
“这里面有恶鬼。”莫道行感知到棺材之中的存在,那是毫不掩饰的恶意,还有内敛却汹涌的负面情绪能量。
其生命磁场强度达到了筑基期,但还不够稳定,应该刚刚突破,正在适应那蓬勃的恶意,澎湃的负情绪能量。
这只恶鬼还在沉睡,察觉有强大生命个体的靠近,它睁开了眼睛,楼里的怨灵似乎受到了感召,纷纷向着地下五层涌来。
棺体上的浮雕在涌动,陶罐中的心跳声正也变大了。
“嗡”
棺材微微震动。
棺盖与棺身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棺材缝里冒出的阴气陡然加剧,从丝丝缕缕到喷涌而出,腐臭的气味,呛得人难受恶心。
“砰!”
棺盖被从内部推开,倾斜着滑落,一声砸在祭坛上,发出巨大的回响。
一只青黑的手从棺材里伸出来,抓住棺材边缘,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青黑尖锐,如同利爪。
是恶鬼的气息,
它飘了出来,“从你身上,我闻到非常纯净的生机香味,就像是自然的清新,闻之令我惬意,似乎我还活在人间。”
这是一个男性,光看五官的话,生而为人的时候,应该是一个帅哥,可现在他是恶鬼,身上长着青黑的鬼鳞。
相比于其他炼气期恶鬼,它的鬼体更加凝实,眼睛是幽绿色。
晶莹剔透,看起来像是猫眼宝石。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活人了,不知道为什么,从你身上感受到了活人感,并非是说你,而是说我自己似乎还是活人。”
“你似乎”莫道行也在观察它,“并不是从地狱之中爬出来的恶鬼。”
地狱恶鬼他见过不少,它们对人性充满了蔑视,有着莫名其妙的优越感,而这只恶鬼,似乎还存留些许的人性,或者说是对人性的追忆。
“眼力不错。”恶鬼笑了,“我确实不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我是将自己,炼成了恶鬼。”
莫道行心中一震,将自己炼成恶鬼,这是对自己有多大的恶意?
他见识过尸解仙之法,在脑海中探寻有关炼鬼的相关知识,这是一种活人禁忌,比普通的养鬼、役鬼之法更难。
并非是死后自然化鬼,而是活人主动放弃人性,以极端恶法将自己转化为恶鬼,过程中要承受极致的痛苦,并主动从地狱中接引地狱孽障。
过程生不如死,炼成者将保留生前的记忆、智慧、甚至部分情感,这是一条彻底抛弃人性的道路。
“我从一本旁门古籍之中,学到的。
在自我了断的弥留之际,以强烈的恶意,争取一丝回光返照的机会,以人身化恶鬼,承载地狱罪孽,以此永恒真躯,行走人间,不用惧怕生老病死,能看透人性丑陋本质。
在我眼里,所谓人都一样,充满了罪恶,人皮不过是为了蒙蔽人内心的凶神恶鬼。
让我们迷失自我认知,失去永恒真知。”
它停在莫道行面前两米处,幽绿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你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做鬼,可以肆无忌惮地造孽啊,罪孽越重,我就越强,而当人要被各种各样的规则束缚,道德、法律、人情、脸面,哈哈哈,简直虚伪至极。
人活在不断自我压抑与分裂中,根本无法让智慧肆意成长,
而我,拥抱了真实,我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
莫道行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在评估这只恶鬼的实力、特性、弱点,也在收集信息。
“你或许听过我的名字。”恶鬼忽然道,“裴修廉。”
莫道行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
裴修廉?毫无印象。
“没听说过。”莫道行如实回答,“你很出名吗?
你睡了多久,知不知道现在已经变天了,鬼物横行。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费尽心思,遭受各种折磨,才成为恶鬼,但现在却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只要释放内心的恶意,让情绪蔓延,与灰雾共鸣,筑基其实只要几个月或者一年的时间。”
裴修廉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有些阴沉。
“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傀儡,是容器,是彻底失去自我的可怜虫!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从一个毛都不会的青壮年,异军突起成为岭南府乃至全国都负有盛名的阴阳先生。
风水布局、驱邪镇宅、寻龙点穴,多少人排着队请我出手,达官显贵,富商巨贾,见了我都要尊称一声‘裴先生’。”
他的成长故事,似乎被压抑了很久,既然对方愿意说,莫道行自然也乐意听。
裴修廉继续讲述着他平淡的人生故事,小时候爹妈不爱,但莫道行知道对方在撒谎,在其闪过的意念中,捕捉到其原生家庭温馨的画面。
这家伙在精神方面完全不设防,莫道行能轻易“看到”对方的记忆。
什么被学校霸凌,其实是他不学好欺负伙同其他叛逆青少年,欺负同学。
初中还没上完,就主动休学当起了社会混混,打架斗殴到重伤他人,多次进监狱却不知悔改。
“直到我遇见了一个人,是一位捞偏门的师傅,那老家伙说是看我命格刑杀太重,妄图用自身的修为见识,扭转我的杀性,让我能够安心做一个正常人,而不是被恶意控制沦为屠夫。
作为一个常年混迹江湖的混混,我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我知道风水玄门赚钱,但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我求着那先生教我风水,不教的话,我就以作恶为威胁。
那老家伙为了让浪子回头,还真心教导,幻想能够利用风水心法让我能够安稳听他说教,他还说,我会因为在某个时间杀了他,然后彻底堕落成为人间恶鬼,而他要彻底扭转我,相信在他的引导下,我会重新做人。
哈哈哈哈,简直可笑至极!
最终老家伙被我杀了,利用那本偏门的古籍,与地狱恶鬼取得了联系。”
裴修廉言语间有得意,也有鄙夷,那老家伙以为身上有点本事,就能让人言听计从。
“所以你跟地狱恶鬼做了交易。
这里写的,是你的生辰八字吧?”莫道行指着棺材前方立着的石碑。
裴修廉点了点头,但对莫道行打断自己故事的行为有点不满,继续述说自己的逆袭人生。
“我从那本古籍里,不仅学到了自我炼鬼之法,还学会了如何与地狱沟通,如何召唤恶鬼,如何与它们交易。
我设计的那些阴间建筑——夺人生机,祸人心神,污浊气运。
每一栋建筑,都是一个‘贡台’。
住在里面的人,他们的健康、运气、甚至寿命,都会被慢慢抽取,一部分归我,一部分作为贡品献给地狱的恶鬼。
作为回报,地狱的恶鬼会借给我力量,教会我知识,甚至帮我处理一些‘麻烦’。”
它指了指周围:“就像这栋秩序银通大厦。它之所以每年都着火、死人,是因为它就是用来干这些的。”
莫道行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对方得意的表情与眼神像是等待被夸奖或是被谩骂,“你的八字,却是刑杀过重,但是吧,如果那个所谓的老先生,不告诉你这些概念,你会不会有这样的认知?
你觉不觉得,从他出现之后,你内心的恶意在无限蔓延,而他还将自己设定为了契机或锚点。
如果他一出现就告诉你,刑杀过重可以上战场,当武职呢?”
裴修廉的面部表情停滞后抽搐,那是他人性认知的挣扎,最后却变成了愤怒,“那又怎么样,这才是真实的我!”
“裴修廉,你主动抛弃人性,自以为是自甘堕落为地狱爪牙的伥鬼,并在地狱恶鬼的帮助下,将自己炼化成恶鬼。
但是你终究不是真正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你的思维方式、你的记忆、你的情感模式,还保留着人的痕迹。
这让你在感知层面,差得太多了。”
裴修廉的瞳孔微微收缩:“什么意思?”
莫道行向前踏出一步,身上冒出纯粹而强烈的生机,发出属于生机的七彩辉光。
裴修廉看到了也闻到了,既渴望又心生控制,似乎遇到了强大的天敌。
“一般来说,真正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见到我的第一反应是逃跑。”
莫道行又踏出一步,生机变成了蓝色火焰,那是他凝练出的业火。
“为什么不好好当人呢?”
裴修廉已经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对方身上升腾的火焰,让他有种出于本能的恐惧,让他有立即逃跑的冲动。
可自己也是筑基期,真正打起来,以大厦的阵法,还有自己从恶鬼那里学来的各种手段,未必打不过对方,终究还是所谓的体面战胜了生存的渴望。
裴修廉筑基期修为全力爆发,“你算什么东西!你见过几只恶鬼,那不过是小喽啰罢了,有什么值得吹嘘的。
今天,我会让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